看到躺在地上的人时,夏斯离脸色血色散尽,停在夏斯年三步开外,急促的呼吸慢下,一双眼睛瞪大到极致,却找不到丝毫焦距,像是在瞬间被抽干了灵魂的傀儡,僵在原地,细细发抖。
短短几步的距离将夏斯离所剩无几的力气消耗殆尽,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夏斯年身边,双手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红得吓人。
“年年年年”
嘶哑的呼唤也被大雨模糊了,像是怕惊扰沉睡中的人,夏斯年急促呼吸着,小心翼翼搂着他的肩膀把人半抱进怀里,越来越渐,表情从未能反映过来的慌乱,麻木,逐渐转为扭曲,崩溃,撕心裂肺的低吼触动着周围每一颗心脏。
“年年哥哥来了!哥哥在这,你睁开眼看看啊!”
手背青筋乍现,夏斯离力气大到似乎将要夏斯年拥进骨血,他无措地亲吻着他的额头,蹭着将他苍白冰冷的脸,期望能将自己的温度悉数分给他:“年年你别吓哥哥,你睁眼,你说说话”
纵横交错在脸上的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夏斯离茫茫然坐在地上,周围人群安静了。
他们用同情怜悯的目光看着他,看他拥着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唯一亲人,看他崩溃到哭不出声音,像个被抛弃的孩子,眼看最爱的人走远,已经在用尽全力奔跑了,仍旧什么也追不上。
悲怆的情绪悄然占据了这一方天地,直到宋凛然后知后觉一声“过”,才将所有人的不自觉被带入的情绪拉出来,脸上濡湿一片,抬手抹了一把,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太棒了!”宋凛然面色激动,满面红光拉回进度准备准备再检查一遍回放,看有没有需要补拍的地方。
周阮阮立刻举着雨伞立刻就想上去接他们两个,被温熹一把拉住:“哎,周哥,多淋一会有助情绪冷静。”
周阮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恍然大悟,不住点头朝温熹竖起大拇指:“温老师说得有道理,多淋一会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段一弦在宋凛然喊过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只是眼神还呆滞着没有回神,怔怔看着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祝川,时隔多日,两个人的目光再次对上,彼此眼里都是通红一片。
“祝川老师”明明哭嚎的人不是他,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竟然嘶哑得厉害:“祝川老师”
没有经验的小孩儿出戏很慢,满腔郁郁一时半会儿疏散不了,眉目间夹着被他这个“哥哥”勾出的稚嫩的悲伤,心脏被揪成一团,靠在他怀里湿淋淋地抓住他的手腕,不知道说别的,只会哑着嗓子不停叫他。
“结束了。”祝川安静听着,直到他又叫了一声,方才低声开口,用手揩去取他睫毛凝结的水滴:“没事了,我在。”
段一弦被他扶着站起来,周阮阮和温熹对视一眼,撑着伞走上前来送他们去更衣室换衣服。
顶着擦到半干的头发出来,两人在走廊再次相遇,段一弦眉眼的郁郁已经散去,打了个喷嚏,怯怯站在原地看他,想要跟他说话,又不敢跟他说话。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本每天高高兴兴,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忧心,会为一件小事开心许久,脸上总是挂着暖洋洋笑容的段一弦不知何时不见了,脸上总是带着闷闷的愁容,对喜欢了好多年的盲盒也失去了兴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情,无论怎么样也得不到原谅。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祝川想。
明明错的是他,是他自作多情,自以为是,把什么都想的理所当然,明明罪魁祸首是他,怎么反倒让蛋蛋一个人默默就把过错都揽了呢?
他怎么这么坏?
段一弦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再接受一次忽视的勇气,默默转身想要离开,却意外在走出几步后,听见身后急促的步子了追上来。
祝川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半拥着他往外走:“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段一弦接下来都没有戏了,只等最后一场结束杀青,他刚刚淋了许久的一场雨,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回去喝一碗热汤,钻进被子好好睡一觉。
周阮阮送过来两把伞,祝川只收了一把递进段一弦手里,绕到他面前半蹲下:“刚换的鞋子别再弄湿了,上来吧。”
久违的对话让段一弦忽然很想哭,但是他很坚强地憋住了,撑开伞爬到祝川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站起来,脚步沉稳走进雨幕。
祝川的肩膀一如既往宽阔温暖,安全感十足。
踏过泥泞的水坑,祝川听着肩膀上和缓的呼吸,盯着脚下的路,数了十步之后,叫了段一弦一声。
“蛋蛋。”
“祝川老师,我在。”段一弦把伞拿得更低了些,悄悄用指背擦了下眼睛。
“其实我是说着撑面子的,你不用管我,也不用把那些话放在心上。”祝川步子放得很慢,和他的语速一样:“我只是以为你喜欢我以为得太久了,一时幼稚得接受不了,也抹不下面子承认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手忙脚乱得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你不要把我的胡言乱语当回事,必须做男朋友是假的,必须喜欢也是假的,这种事事情不能勉强,实在不喜欢就算了,别总是记挂在心上。”
“是我做错事了,我跟你道歉,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做朋友也行,反正我只有一个要求。”
“蛋蛋,你开心一点,好不好?”
都是我的错,别因为我这个幼稚鬼都不会笑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