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玖“哦”了一声,他用手指点了点那瓶可乐,上面冒着的水珠一下子沾到了他的指尖,晶莹透亮的,闪着光泽。
接着他像是触电似的把手指收回来,又揪着瓶口把汽水放到桌下,他甚至没有试图去开这瓶可乐——这是他哥哥不允许的事情。
他打了个哈欠,拄着下巴看着讲台。
铃声响起的时候,一班那位胖胖的数学老师夹着一叠试卷走了进来,他刚走到讲台前,就抽出那叠卷子,“啪”得甩在桌上。
“季玖!”他指着卷子,厉声呵道,“你看看你考了多少分!”他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里面似乎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的嗓音极大,呵斥的声音似乎隔着门板传出去老远,底下坐着的一群尖子生们也都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笑什么笑!”他骂道,“一百五十分的试卷,季玖你能给我考个七十分,是个人都比你考得高!猪都比你考得好!拿去!”他说着,从纸张里抽出一张,猛地揉成一团扔到地上,那团纸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掉在了季玖桌前的地板上。
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这里,他们灼热的目光里似乎尽是嘲笑,对于这个班里的人来说,下一百二都是差劲了。
几个小女生一个劲地窸窸窣窣地交谈,那样子就像是在说:看,这就是走后门的下场。
季玖缓缓地撑着桌子起身,他低着头,垂到下巴的黑发遮住了他的半边侧脸,显得他此时看起来格外脆弱和无助,他摸了摸眼角,接着向旁边踏出一脚,脚步极为沉重。
坐在他前边的那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同学似乎看不下去了,他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纸团,像是丢烫手山芋似的丢在了季玖的桌上,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又转过身去。
上面的老师吼道:“我教了十多年了都没有看到过你这样——又蠢又笨的学生!”季玖展开那张被揉皱了的卷子,他盯了很久上面红色的字迹,接着用书本把纸张压平。
上面的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每一句似乎都要刺痛他的心。
季玖感受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里面似乎浸着泪水。
里面的情绪半是难过的——他从小到大都是被这样骂过来的,似乎就没有人愿意夸他一句,例如你已经足够努力了;半是害怕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兄长得知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季玖晚上依旧照例请了假提早走了。
季家的司机载着他到了首都郊区的庄园。
这里是季家老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整个共和国权力的中心,季玖的哥哥季铎是赫赫有名的元帅,战功彪炳,军部的人常常来这里商议军务。
季铎也常年外出,他享有元帅的名号,也继承了季家的家产——军火交易、甚至一些私密的黑市的交易,这些季玖曾经偷听到过。
从严格来说季玖并不属于季家,他只是被空白冠上了季这样的姓氏,他是被季铎收养的战争孤儿,被领到这芭溜妻棱玐贰欺,里来的时候才四五岁,什么也不知道。
……季玖换好鞋子的时候,一旁服侍的管家恭敬地问候道:“少爷,大人在书房等您。”
“我知道了。”
季玖心下一怔,他闷闷地回了一句。
他没有想过季铎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他的心里一下子有些忐忑不安,害怕恐惧的情绪似乎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脚步都无法迈出。
季玖尽量放慢了脚步,但是他还是到达了书房。
那道硬木制成的门板好像一个黑洞,幽幽地,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噬人的怪兽。
季玖从包里抽出那张试卷,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敢打开门,小声地问候道:“哥哥。”
坐在靠椅上的男人转过头来,回复道:“你比平时晚了三分二十秒。”
男人生的一副英俊阳刚的模样,他的五官极为深邃,紧抿着嘴的时候显得更加威严,加上他久经沙场染上的血腥气,使得他看上去就像是个强大的alpha。
那样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声音让季玖害怕得想要蜷缩起来,那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堵车了。”
季玖解释道,他踌躇在门口,半天也不敢走进去一步。
“走过来。”
季铎命令道。
季玖咽了一口口水,他艰难地迈开腿,每一步都像是在针尖上跳舞似的,他的一颗心在此刻砰砰直跳,像是悬在了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