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和公司一般的秘书都不一样。
陆家两位爹妈走得早,那会儿陆敏和陆允还在念书,全家上下靠陆朝一个人撑着,而这十几年风风雨雨走过来,都是李秘书陪他在外打拼闯荡。
两个人一起吃过数不清的苦,甚至最开始那几年,新上任的陆朝年纪轻轻,又是压不住人的少爷气性,导致公司那批老人离职的不少,唯独李秘书毫无怨言,始终坚定不移地跟在陆朝身边。
那么多艰难困苦的日子,他们都一步一步熬过来了——可事到如今,就因为陆朝提了一嘴相亲安排,李秘书反手将他打入冷宫,整整一星期都在闹着辞职,而且说什么也爱答不理。
现在兄弟三人坐一张桌上吃饭。
陆朝陆敏持续低气压,颜煦就跟一小媳妇似的,小心翼翼缩在陆允旁边,俩筷子扒拉对面的蔬菜沙拉。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说话,就听颜煦在那嚼生菜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你怎么又不吃肉?”
陆朝猛地一抬头,把对面小两口子吓了一跳。
话没说完,就往颜煦碗里夹了两大根排骨,油兮兮的反着光,肉眼可见的超级卡路里。
颜煦深吸一口气,感觉痘痘要从头发丝儿里冒出来了。
陆朝找完了颜煦的茬,约莫还觉得不够带劲,又往陆允碗里塞了一大把青菜:“你也是,一盘炸排骨啃了六根儿,是嫌自己胃太好了?”
陆允:“……”
颜煦微偏过头,悄悄朝陆允递了个眼神。而陆允也眨了眨眼,两人仿佛心灵感应似的——趁着陆朝喝水没注意的间隙,疯狂往对方碗里换菜。
这时候,“咔哒”一声清脆声响。
对面的饭碗狠狠磕在了桌角上。
颜煦和陆允立马收手,以为他们的小动作被陆朝抓了现行。
结果发出声音的不是陆朝,而是陆敏。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陆敏咬牙切齿,气呼呼地骂道,“明一这个狗东西。我离家出走一整天了,他连半条消息都没给我发。”
陆朝喝了口汤,冷笑道:“早跟你说了,别找狗东西谈恋爱,你偏不听。”
陆敏拍桌道:“你骂谁狗东西?你才是最狗的那个!”
陆允:“……”
颜煦:“……”
陆朝怒道:“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李秘书少说跟你十几年了吧!”陆敏扬声道,“你就顾着自己相亲,都三十多岁的人儿了,咋不让他也讨个老婆?”
陆朝不知想到了什么,啪的搁了碗筷:“他敢!”
“阿允你看!”陆敏拉着陆允道,“你评评理吧,他这还不叫狗呢?双标狗!”
陆允点点头,说:“狗。”
陆敏又直愣愣地看向颜煦。颜煦只好跟着说:“犭……”
然而半个字没说出口,发现陆朝也像恶鬼一样瞪他,那眼神如同开了光的利刃。
颜煦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祈福般的说道:“……狗、狗年大吉吧。”
——再睁开眼,发现陆朝在看他,陆敏在看他,陆允也在看他。好像再过一秒,他们就会扑上来把他撕成三等分一样。
幸好这时候,陆敏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他顺手一接,旁边三个人瞬间安静下来。听电话里叽叽咕咕说了什么,陆敏本来像核桃的眼睛,霎时间又红了一大圈儿。
挂了电话,彼此无言片晌。
陆朝两腿一翘,抱臂说道:“怎么,小奶狗把你甩了吧?”
“哈哈哈!”陆敏从餐桌上跳起来,飞快跑去玄关那边穿鞋,“小奶狗才没有甩我,他是来接我回家了!”
陆允诧异道:“这就来了?”
陆敏一双核桃眼弯了又弯:“就在楼下,连夜开车过来的。”
“要不喊上来吃饭吧?”颜煦也跟过去道。
——他还惦记他那水果软糖,一直想跟明一当面谈谈,看能不能把这份多年的少女情怀让一让。
“不了。”陆敏三两步跨出门槛,戴上他标志性的金边眼镜,冲不远处的陆朝眨了眨眼,“我住酒店去了,你们慢慢吃吧啊~”
陆朝:“呵呵。”
大概十分钟后。
陆允和陆朝趴阳台上偷看,见明一远远从车上下来,手里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用非常标准的姿势单膝跪在了陆敏的面前。
——陆敏同学,以他优异突出的个人成绩,顺利从三喵恋爱学院毕业了。
而他哥陆朝还僵在阳台上,感觉牙根儿有些发酸。陆允用胳膊肘戳了戳他,陆朝却吊着一双眼睛,蔫了吧唧坐回了客厅里。
第二天陆允去公司有事,碰巧赶上颜煦的休息日,陆朝则铁了心蹲在这似的,将他公司的电脑文件一股脑全搬过来,一大早就和颜煦在屋里干瞪着眼。
天知道颜煦都快急死了。连续两天和陆朝同处屋檐下,时不时被低气压影响就算了,晚上人家睡在隔壁,他和陆允亲个嘴都不敢弄太大声音;白天陆允人不在家,颜煦更是有委屈没处倾诉,看电视的音量都开得小小的,生怕陆朝憋不住上来找茬。
尽管颜煦已经很小心了,下午他在客厅坐着敷面膜,陆朝还是沉着张冰块脸,一言不发地坐到了旁边。
颜煦:“……”
陆朝:“……”
“你说……”他十分诡异地开了口。
颜煦俊脸一抖,差点吓掉了面膜:“您、您说。”
陆朝问:“他是拿什么哄的陆敏?”
颜煦怔了半天,许久才道:“哄人这个事嘛……说白了,不就是一方主动拉下脸皮么。面子算什么?哪里有身边的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