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翊很少有生病的时候,眼下一点病人的自觉也无,笑道:“是,但是冰冰凉凉的,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叶澜犹豫了一下,用软布将自己的手裹住,轻轻贴在陆翊的额头上:“这样,会舒服一些么?”
陆翊道:“嗯,若能将软布去掉就更好了。”
叶澜的指尖动了动,道:“......不可,在下是男子,怎么能这样轻浮地对待姑娘。”
陆翊张嘴便是跑火车:“你知道么?人都说尽量要满足病重之人的愿望,这样阎王爷就会知道是有人希望此人活下去的,不会通告黑白无常将人带走。你不满足我的愿望,阎王爷要以为没人希望我好了。”
叶澜听闻,猛地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在下自然是希望,陆姑娘能够活下去......只是姑娘的病,似乎只是过分劳累的缘故,没有到见黑白无常的地步。”
陆翊耍赖:“我不听、我不管,你不希望我好,我很难过。生病的人要是难过了,病也难好得很。”
人在病中的时候总会脆弱一些,陆翊亦然,倘若她是清醒的,想来也不过是嘴上占占便宜,不至于到这样......近乎是撒娇的地步。
万语千言不过一句,哄哄我。
叶澜只好将软布撤开了,用冰凉的手背直接贴上陆翊滚烫的额头,皮肉相触的一瞬,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背被陆翊的热度烫了一下,小声道:“在下......在下希望姑娘能够身体康健。”
陆翊:“听不清,声音再大一些。”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陆翊这是烧糊涂了,哪还管顾她,肯定直接甩下陆翊、寻了汤药给她灌下,别叫这个烧懵了的人再说些什么胡话出来。
只是叶澜大概没有怎么照顾过人,只能红着脸重覆她想听的话,一面在心中祈祷秦遇安快些过来。
秦遇安像是听到了叶澜的心声,终于在陆翊开始耍赖想听叶澜喊姐姐的时候,端着药碗推门而入。
他一进来,苦涩的药味就充斥了整间屋子。
陆翊顿时嚎起来:“好苦,我不喝。”
秦遇安不解:“还没喝下去呢,怎么知道苦不苦!”
陆翊:“我就是知道,闻着就很苦,我不喝、不喝!”
秦遇安终于找到机会,语重心长道:“陆姑娘,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还是喝下去的为好,不然,我与叶公子只能帮你灌下去了。”
......他怕不是在报覆自己先前把他和那堆玉米丢在树林中的仇!陆翊愤愤地想,一面靠叶澜更近了一些。
小美人好,小美人一定不会跟他一起灌自己。
叶澜柔声道:“我去为姑娘拿颗蜜饯来,喝完了药吃。”
陆翊:“......”
她装模作样地呜咽了两声,挥手将叶澜的手背挥开了:“自我生病伊始,你们就对我没有先前那样耐心了,果真久病床前无孝子,你们两个逆子,下去吧。”
秦遇安:“......你分明才病了半天不到!”
遇上陆翊,总叫他的好涵养灰飞烟灭,当下便随口将称呼换为了“你”。
陆翊继续伤心:“坏了,这才半天不到,便叫我失去了两位孝子,天杀的,我昏迷的这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要报官抓你们!”
秦遇安冲叶澜摇了摇头:“糟了,她开始说胡话了,赶紧把药灌下。”
陆翊面带悲戚看向叶澜,却只得到了叶澜的一个犹豫的点头。
陆翊哭嚎道:“我的无量天尊,来个人评评理啊!”
叶澜犹豫着开口道:“秦公子......”
陆翊以为他要松口,顿时收住了声。
叶澜继续道:“陆姑娘当真是发烧了,不是......吃醉了酒?”
怎么看着脑袋都不太正常了?
后一句话在叶澜脑中一冒,顿时消了下去。对姑娘家,怎么能用这么粗鲁的词汇?叶澜在心中唾弃了自己一把。
最后,陆翊还是一面光打雷不下雨,一面捏着鼻子将药喝了个干干凈凈。
满嘴的苦味,陆翊嘴都被苦歪了,苦哈哈地坐直了身体,头微微一侧,假装自己是个失去魂灵的人。
突然,她嗅到一股甜味。
陆翊方才一张嘴,一颗蜜饯就塞了进来。
“唔?”陆翊下意识嚼了嚼,很甜,还有些酸酸的,驱散了方才的苦味。
叶澜见她眉头松开了,嘴角也缓缓绽开微笑:“陆姑娘,我说的没错罢,很甜的。”
陆翊下意识想要驳他,却因为嘴裏的蜜饯实在甜,没舍得张口,只能乖巧地点点头。
秦遇安坐在床边,他腰上还别着那破损的扇子,懒懒道:“说来还有一事,陆姑娘,风小公子与他的师弟师妹,要离开了。”
陆翊心中一惊,莫非是到了书中的剧情点?
她忙开口道:“什么?怎么突然便要离开?”
秦遇安解释道:“据说是收到了他们师父的来信,不过,听小姑娘说,他们师父似乎是叫他们不要回来。”
陆翊心中一愕,这剧情,几乎是精准踩中了书中的剧情点。
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好半晌才道:“......那,他们为什么要离开?”
秦遇安道:“风小公子说师父的书信有些不对劲,许是遇到了困难,要马上离开。小姑娘拦不住他,便说先收拾好东西,至少将重剑带上,这样即便是遇到了困难,风小公子也有应对之策。他们现在在找寻重剑,陆姑娘若是无碍了,在下也去帮他们——”
他话音未落,陆翊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从床上爬起来:“不行!别让他们走!”
若是让他们回去了,恐怕便要走上原剧情的那条道路,叫风行之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约莫是因为病中的缘故,陆翊平日裏的“铁石心肠”当下也碎了个彻底,只有一颗血肉做成的肉心,满含不舍。
她一时间动作太大,竟一个扑空,眼见着就要往地上摔去。
在将要落地的一瞬,陆翊才发觉自己扑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抬头一看,是叶澜。
陆翊想也不想,开口道:“......拦住他。”
叶澜看着陆翊的眼睛,陆翊这时候才发觉,他眼下的小痣并非寻常的棕色或是黑色,反而有些招人心魄地红,一时看失了神,因此也错过了叶澜眼中难以解读的情绪。
叶澜什么旁的话也没说,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