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终于看不见陆翊的背影了,叶澜才收回了视线,微微低着头,看着碗中的鱼肉。
思来想去,他终于忍不住拿起筷子,收紧了手指。
然后,用筷子戳了一下碗裏的鱼肉。
......怪不得陆姑娘想用戳的。
叶澜在心中默默对食物道了歉,并用虔诚的心夹起那块鱼肉吃了下去。
“餵?你怎么还在这裏?”
叶澜头顶突然罩下一片阴影,来人语气不善,叶澜只得放下筷子,抬眸看他。
那人臭着一张脸,长得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站在叶澜身边就像一座山。倘若只是看脸,看上去就没什么好脾气,却在叶澜和他对上眼的时候唔了一声。美色当前,没有人能够第一时间抵住那阵恍惚的情绪。
随即,大抵是因为那一瞬的失神让他丢了脸面,他有些气愤道:“在自家宗门没人搭理,赖在踏雪门算什么本事?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搭上大师兄的!”
边上有弟子在劝他,上来拉过他的手臂:“你都知道是大师兄的客人还上赶着讨不痛快,天天这样口无遮拦的,一会儿让大师兄知道,可要罚你了。”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道:“宋游平日裏虽然说话就不大好听,却从未对大师兄的客人这样下面子过......”
“恐怕是因为,这人是柳掌门座下唯一一个没了金丹的弟子罢......金丹都没有了,还想着修仙梦、赖在师门不走,难怪宋游不喜欢他。”
“什么?他怎么会没有金丹,如今太平盛世,真是什么人都想着来修仙了,若非这些人占了那大头的好处,我们如今能分到的恐怕也能有更多。”
......
“罚便是!他勾结魔族,害了十二门多少精锐弟子?如今还有脸面出现在这裏!也不知道柳掌门为什么要一直护着这个废物,他连自己的亲师弟,都能眼睁睁看着魔族打断双腿,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怕是什么说不清的关系罢!”那人将手一甩,将上来劝慰的弟子一下摔到地上。
听他提到自己的师父和师弟,叶澜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一步上前,那人以为叶澜要与他比划比划,当即从鼻子裏嗤笑了一声。
不过,叶澜并没有要同他打一架的意思,而是伸手将摔在地上的弟子扶了起来,轻声询问后,才对那人道:“这位公子,请慎言。”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他几乎是咆哮道,更叫人吃惊的是,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在话语间流下泪来,“大师兄身负重伤,足足养了三年才见好,二师兄......二师兄更是没能回来!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不知道你是有什么本事,但,请你离开踏雪门,这裏不欢迎你!”
叶澜却仍是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他落泪。
两人就这样沈默着看着对方,只是一个想要将对方杀而快之,一个却只是看着,眼中没有半分情绪,好像他已经无数次见过这种情况——换言之,他眼裏有种习以为常的死寂。
青延进门时,听到的便是一句“这裏不欢迎你”。
他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拉过宋游:“大师兄的客人,不得无礼。”
说罢,他向叶澜点头致歉。
“青师兄,你分明知道他——”
青延很快打断了他的话:“过去有什么事,都无需你在这裏强调。”
宋游被打断了话头,却并没有移开怨恨的眼神,他双眼直直盯着叶澜,恨不能将他吞吃入腹。
可叶澜眼中半分情绪也无,除了宋游开始对柳灵渊口不择言时皱了皱眉,在宋游控诉他的恶性时,叶澜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宋游,没有做任何事,也没有说一句话。
像是被人雕刻出的精美石雕,定了型后便再没有任何反应。
周围弟子听了宋游这惊世骇俗的一句话,不免四下小声议论起来。
“宋游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不过他确实在师门有些年头了,据说最早......”
青延紧皱的眉头愈加紧迫了,他淡淡扫视了一圈,弟子们被他眼中示警的意味吓到,只能收了话头。
青延嘆了口气:“宋游口不择言,去弟子殿禁闭三日,可有异议?”
宋游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被青延不耐的眼神击退,只能从牙缝裏挤出一句:“......弟子,领罚。”
他是被先前自己推开的弟子带着走的,临走前,他突然回头,勾起嘴角道:“青师兄,既然此事弟子无法尽言,那么......其他一些事,不知师兄会不会也算我口不择言?”
青延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却也没有由头再拦着他,只能冷冷看着。
于是宋游转向叶澜,语气迟缓、却又带了几分玩味:“叶公子在外云游,好不痛快,大概是不知道......柳掌门的现状罢。”
叶澜神色如常看着他,并不说话。
“若你知道,柳掌门为了找你,重伤多日未愈......恐命不久矣,恐怕要睡不好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