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掌门的表情便凝滞住了,颤抖着向他伸出手:“......师兄。”
来人正是叶澜。
只是,他一贯是最温和内敛的,如今眉间却凝了一股阴云,眼神睥睨地看着弟子们。弟子们被他这样一看,连句话都不敢说,只敢小声议论。
“这位是谁?生的这样好看,就是凶了些。”
“从没听过掌门有什么师兄,真叫人好奇。”
“他莫不是从后山跑出来的?先前六师姐太忙了,劳我去帮忙。听说裏面有一位师伯在闭关修炼,难道就是他?”
“什么闭关修炼,我听说啊,是当年......”
......
多年未见,这些人还是喜欢议论自己。
叶澜打横抱着陆翊,眼神静默地看着掌门,勾唇道:“你如今都长这么大了,还做了掌门?”
掌门单膝跪了下来:“弟子无能,一直未能为师兄平反。”
“无妨,”叶澜淡淡道,“是我自己不想出来。”
掌门见陆翊真的昏了过去,忙召人准备寝殿,带陆翊去休息。叶澜并没有将陆翊交给弟子们,只叫他们带路,自己将陆翊抱了过去。
简单收拾出来的房间,并没有精致华丽的摆设,叶澜将陆翊随意地放在床榻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伸手——为她把被子盖上。
掖完被角,他突然有些懊恼地扶住自己的额头,在手指缝裏瞪陆翊。
这个丢下她的人,这么多年过去,突然又回来了。
叶澜的手指捏住陆翊的脸颊,她看上去比以前要清瘦一些,像是没有好好吃饭。这样想着,叶澜的手更往下了一些,轻轻掐在陆翊的脖颈。
他微微垂眸,眼神中藏了不少难以言喻的覆杂情绪,缓缓收紧虎口。陆翊的呼吸很快急促了起来,慌乱地用手捉住叶澜的手腕。
叶澜俯身在他耳畔,话语间压着几不可闻的愤怒:“为什么?”
很显然,昏迷中的陆翊并不知道他究竟想要问什么。
为什么要松手?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这裏?为什么要回来?又为什么这么久才来?
或许就连叶澜自己都答不上来,也或许,他根本没有想好自己究竟想要问什么。
他听不到陆翊的答案,心头的愤怒更盛,手指也愈加施力。陆翊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手指用力抓紧他的手腕,指间发白。
叶澜欣赏了一会儿她近乎窒息的表情,这才松开手。
好不容易才呼吸到空气,陆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要醒过来。
叶澜连忙站直身子,向后连退几步,与陆翊保持距离。
但他等了许久,陆翊都没有醒过来。
叶澜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臂上那道鲜红的手印,拂袖离去。
他方才出了房门,陆翊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系统......”她幽幽道,“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咳咳。”系统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要是我告诉你,我也没想到......你会原谅我吗?”
陆翊磨着后槽牙:“你说呢?”
为了转移话题,系统接连咳嗽了两声,决定先夸讚陆翊两句:“哎呀,你方才的演技是真的好!突然就这么昏了过去,我都没想到。”
陆翊暴起:“我是真的昏过去了!还有他方才掐我的那一下,我是真的被生生掐醒的啊!!”
系统讪讪笑了两声:“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武功秘籍吗?强身健体,还能润发?”
“我秘籍你个毛线球,”陆翊一把掀开被子,爬了起来,“等下他回来发现我醒了,估计得把我再掐晕过去,先跑为敬!”
左右陆翊这次夺魁首的任务恐怕已经付诸东流,加上依叶澜对自己的恨意,待在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陆翊走出屋门,心情更加崩溃了。
谁能告诉她,这屋子外头为什么有这么高一堵墻?
红砖砌起的高墻伫立在陆翊面前,像是被关在笼子裏的鸟。陆翊左右转了两圈,才发现原来还有个大门,只是大门用婴儿手臂粗的铁链拴着,陆翊此时手脚无力,全然掰不断它。
既然如此,只能重操旧业了。
陆翊挽起袖子,她如今这身是在掌门安排下换的弟子服,到时候也好混进弟子们的队伍中,不容易被叶澜发现。
她踩着墻,嘿咻嘿咻着往上爬,好不容易才趴到了墻头。
陆翊大喘着气,抹了把汗,想低头看看外面方不方便跳下去,就看见叶澜站在下面,背着手,静静地看着狼狈的她。
陆翊:“......哈哈,我说我就是来看看风景的,你信吗?”
叶澜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道:“你翻墻还是这么厉害。”
一股刺挠感往陆翊心尖尖裏面钻,这个时候她才觉出了两分“尴尬”的情绪,一抹笑挂在嘴角,笑也不是,冷脸也不是。
人家是“墻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牵肠挂肚的是思念,此时叫陆翊抓心挠肝的却是十成十的尴尬。
陆翊还在思索着该怎样撕掉这沈重的情绪,不想手臂却是没有什么力气了,手肘被砖墻磕了一下,就这样从高墻上坠了下去。
陆翊的人生总在重覆“向下坠落”,虽然每次都格外狼狈,以为没有人会来,事实上心裏却总是隐隐希望能有人在,至少别让自己一个人摔在那裏,这次却格外希望自己能够就这样、跌倒在地上。
当年她一松手,叫叶澜坠下高墻,如今并不再祈愿他能对自己施以援手,或者说她更希望叶澜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摔得凄惨、狼狈。
可她还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翊瞪大眼睛,看着叶澜。
“我可不像你那样狠心。”叶澜面无表情道。
陆翊觉得自己的心,被很轻、很轻地刺了一下。
不痛,只是有点难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