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穿着那天出去的时候穿的衣服,有点皱皱的,下巴泛青,冒出胡茬,鼻翼也泛着油光,这副形象自从我认识他以来,还从没有见过。
“看着我干什么?傻了?”他有些担忧,不像是逗我。
“没,”我一开口,才发现嗓子疼得厉害,哑得不像我自己的声音,“就是感觉没有什么力气,酸软的要命。”
他拨开我额前的头发,“还疼不疼?”
我摇摇头,“不疼了。”
他抿着嘴唇,脸色凝重,让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我是不是得什么重病了?”
“没有,别乱想,”他手指一顿说道:“医生说是这阵子没有休息好,心情也压抑得太久,你昨天是不是喝了点酒?”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的,眉姐要了两瓶红酒,我喝了大概有半杯的样子。
“是啊,但是……”我还没说完,他打断我说道:“这就是了,酒入愁肠,不论多少,所以,这三个原因碰到一起,就引发了这次急症,好在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说得像真的,我也挑不出错,但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要说生活作息不规律,之前也有,又不是才开始的,心情上的问题就更不用说了,做我们这行有几个真正心情好的,喝酒,我这点酒量就沾了那么一点,像眉姐她们喝得比我喝的水都多。
我心里疑惑,但一时也问不出什么,身上也倦得很,真有那种被掏空的感觉。
“深深,”他低低叫我,我嗯了一声,他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每天都在惶恐什么?”
我一呆,转头看着他,无法回答。
“因为之前和我的事情?”他问。
我心尖抖了抖,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俩从来没有真正的开诚布公的谈过,说实话,到现在我都记得我第一次接到水芝的电话,告诉我穆林深回来的时候,我心里的惶恐不安和焦虑。
后来真的见了面,我从最初的恐惧,到最后的豁出去,心里对他的畏惧少了一些,也有一些亏欠,但始终不能对他敞开心扉。
要不是因为后来那次他为我受了伤,我想我们之间的那层无形的东西,还是不能冲破。
“是不是?”穆林深见我长久不回答,慢慢叹了一口气说道:“时间这么久了,我当初也的确怨过你,恨过你,但是……时隔这么久了,当我真切的看到你,那种怨恨,见一次也就少一点,深深,重新回到我身边来,我们从头再开始,让我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我喉咙里哽住,酸涩难言,要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我们之间,真的还能回去吗?
隔着这么久的时间,我身边有过楚江开,他身边也有别人,我们之间又有过那么深刻的痛,真的都能过去吗?
我心里乱得很,感觉身上更累,他看我脸色不好,立即说道:“好了,不淡这个,你先好好休息,这些以后再说,不急。”
我点点头,疲倦的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听到有人说话。
“深哥,衣服拿来了,您先换洗一下吧。”是小刀。
穆林深“嘘”了一声,轻轻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水声,他大概是去洗漱了,我缓级睁开眼睛,夕阳已经西下,大片的火烧云在天边铺开,深深浅浅的红绚丽的绽放,像一匹色彩艳丽的重锦。
脑海中不由得想起穆林深说过的话,重新开始……真的可以吗?
我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世,还曾经害过他。
水声停了,我急忙闭上眼睛,听到他又轻步走回来,像是怕吵醒我,每个动作都特别小心。
“深哥,列总来了。”小刀低声说道:“似乎……是为了顾家而来。”
穆林深的动作一停,“他怎么会和顾家扯到一起去了?”
小刀说还不太清楚,只是猜测,问穆林深打算怎么办。
穆林深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孟海南呢?”
小刀回答道:“孟总还在制药厂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
穆林深的语气顿时沉了下去,“顾家的人不见。你告诉战铭列,如果他要是带着顾家的人一起进来,那连他也不见了。”
“好,我知道了。”小刀立即转身出去,房间里又静下来。
穆林深走到床前,手指轻轻在我干裂的嘴唇上轻轻抚过,轻叹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小刀在外屋说话,他起身走出去带上了房门。
我抿了抿嘴唇,唇上有极微的潮气,是他留下的,还有沐浴的清香,转头看看关着的房门,我直觉感到,战铭列的到访,还有顾氏的人求见,都与我有关。
试着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有了些力气,我悄悄下床,踩着柔软的拖鞋走到门后。
这里的确是医院,应该是贵宾病房,从门缝里看出去,正巧有个医生带着个小护士进来不久,不知道医生和穆林深说了什么,他的眉头紧皱,低头看着手里的几页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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