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西臣侧身一让,“请进来吧。”
我走进去看到茶几下面有些瓷器碎片,想必刚才的声响就是从这儿来的,不知道两个人谈了什么,不过,谈崩了是肯定的。
南秦雪把东西收拾了,段西臣让我坐下,我环视四周,这房间是纯中式的装修,家具和地板都是木质,古香古色,布局和摆件都无可挑剔,墙上还挂着几幅字。
我心里暗想,这文人住的地方就是雅,并不是把值钱的东西一股脑都堆在房间里才能体现你的富,恰到好处低调和内敛才是关键。
“白小姐,我听说你也会去参加今天晚上的拍卖会。”段西臣说道。
“是的,阿雪让我一起去。”我看着他说道:“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如果有我可不用……”
“哦,不,不是,白小姐误会了。”段西臣急忙摆手,脸有点红了,“这个拍卖会不是我举办的,我只是有一幅画在最后拍卖。当然,我个人也是希望白小姐可以去的。”
他略微有些紧张,坐在沙上还有些局促,我不禁心里觉得好笑,这个人都四十多了,怎么还像一个男孩子一样纯情,这倒是稀奇,也挺难得。
我认识的男人里,还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行啦,”南秦雪把茶端过来说道:“别提你那个拍卖的事儿了,老胡又被你气走了?”
段西臣眉头一皱,不满意的说道:“怎么是被我气走,明明是他来气我。我们俩的观念就不一样。”
南秦雪忍不住一笑,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道:“哈,行,你有理,你有骨气。”
段西臣抬眼看着她,微微挑眉说道:“怎么听着,你好像是站在老胡那一边的。”
南秦雪递了一杯茶给我,我握在手里,垂了眼帘,淡淡的香气热气萦绕,我在想,南秦雪和这个段西臣,究竟是什么关系。
好像认识了很久,但明显不是恋人,恋人之间互相对视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连睫毛都甜得滴蜜,但是南秦雪和段西臣之间虽然热络,但并没有这种感觉。
这就奇了。
南秦雪听了段西臣的话,“扑哧”一笑说道:“要是老胡听到你这话,一定气得
发笑,我和他是一边,哪次我替他说话了?”
段西臣只喝茶不再多说,直到一杯茶见了底,这才放下杯子嘀咕道:“反正他说的法子不行,我不接受,我的画是艺术,他这么做是糟蹋艺术。”
“是,是,艺术,大师。”南秦雪给他续上茶说道:“不过,你也应该站在他的角度上想想,之前的那幅画拍了一千两百万,其它的虽然到不了这种价格,但是也不能差得太多,如果差距太大,也会有闲话的。”
“有什么闲话?”段西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睛也瞪着。
“你说呢?”南秦雪不温不火的说道。
段西臣紧握着茶杯,垂下眼睛说道:“无非就是说我巅峰时期已经过去,自从那幅画之下就开始走下坡路,拍出的作品也是一幅不如一幅。”
南秦雪慢慢喝了一口茶,“所以呢,你愿意让人这么说?”
段西臣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良久,低声说道:“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答应他,他太贪了,太攻利,这一点……”
“这一点也是优点,”南秦雪打断他的话说道:“如果没有老胡,大家也不会这么快知道你,要知道好多人在这条路上,有的甚至走到死都不见得能看到阳光。”
我深以为然,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情况,但也能猜出个大概,因为是老胡想着在拍卖上动点手脚,段西臣的画也顺便能拍出好的价钱,但是段西臣不太乐意,觉得有背读书人、艺术家的立场。
说实话,这件事情老胡和段西臣都对,只是看要的是什么而已。
南秦雪也说得清楚,画画这行当,没有出名的人太多了,就是世界上著名的艺术大师,也有好多活着的时候是活活穷死,死了之后才值钱,可是,人都死了,再出名还有什么用?
所以,对于这一点,南秦雪倒是不执着。
段西臣一时没有说话,垂头不语。
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不好插嘴,只在一旁慢慢的品茶。
南秦雪见段西臣这样,又有我在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看看时间说道:“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晚上估计会挺累。”
段西臣缓缓抬头,思索了一下慢慢站起身,对我说道:“白小姐,抱歉。我失陪一下。”
我点点头,他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他又对南秦雪说道:“晚上我是不会陪着老胡应酬多久的,他那些朋友都是一些浑身散发铜臭的人。”
他说完,直接上了楼,没有再停留。
南秦雪哑然失笑。
我忽然间觉得,南秦雪比起在长州的时候更成熟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段西臣这点孩子气给对比的。
没错,在我的眼里,段西臣这种说法做法就是孩子气,虽然我不可能跟他自己说,有些搞艺术的人……比他要虚伪,表面说艺术,其实都是为钱,段西臣虽然不肯同流合,但是在我看来,他之前那幅拍出天价的画,里面也少不了刚才那位老胡的功劳。
之前在那个圈子里混了那么久,这种拍卖会我见得多了,像画这种东西,当然也要靠真材实学,但更多的还是炒作。
那位老胡,明摆就是生意人,眼睛里都透着精明的光,段西臣成为大师,背后一定是有他做推手。
但这个圈子并不比我原来的圈子干净简单,都是一路货色,我才没有兴趣去掺合参与。
不过,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不想不代表就能躲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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