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惊讶,心里唏嘘不已,没有想到段西臣还有这样的经历,对于他和南秦雪之间的关系也有些理解了,这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感情,有时候会比有血缘关系的更长久。
喝完茶南秦雪带我去看了海鲜,的确很新鲜,还都是活的,她说是有人送给段西臣的,要他帮忙向一个朋友求一幅字,段西臣的画是没有人好意思厚着脸皮求了,毕竟价格摆在那里。
南秦雪的手艺一般,我也比她强不了多少,好在海鲜吃的就是一个鲜,用最简单的作法就是最好吃的做法。
傍晚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忙活,一直到天色暗了,南秦雪给段西臣打了电话,他说在回来的路上,我们才开始做。
厨房不大,但很干净精致,厨具什么的也一应俱全,我和南秦雪两人有说有笑,那些活的海鲜还时不时引得她尖叫发笑,这一顿饭倒也做得热闹。
热气腾腾里,忽然想起穆林深。
我记得他说过,最温暖的地方就是厨房,洗手做羹汤,为爱的人下厨房,是最暖人心的事。
这个念头一闪即过,又被我死死按下,缩回角落里。
无意中一抬头,看到有个人站在门口,段西臣无声无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静静的看着我们,目光深沉又明亮。
“段先生。”我叫道。
段西臣慢慢笑了笑,“白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你回来啦?进去洗手摆碗筷吧,马上就好了。”南秦雪声音欢快的说道。
段西臣转身进去准备,我和南秦雪也加快速度,把菜摆上桌子,顿进香气四溢,鲜味儿十足。
南秦雪开了一瓶酒,配海鲜最美不过。
段西臣的酒量不太好,喝了一点就有些脸红,我想了想趁机说道:“段先生,在美院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他微笑说道:“那些学生有的很有天赋。”
“那他
们是不是特别崇拜你?”
段西臣推了推眼镜,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吧,现在这个时期,是正常现象。”
“那段先生以为,他们的将来是专心画画,研究学术好,还是成为有名的画家比较好呢?”
段西臣抬起头,餐厅的暖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照着他微醺的脸,“无论哪一种都好吧,不过,我觉得他们可能会更想做画家,功成名就。”
我点点头,说道:“曾经看到过一句话,有些人死了才名满于世,为世人所知晓,这是一幸,也是一种不幸。段先生以为呢?”
段西臣眼睛亮了亮,看着我说道:“不错,很有道理。”
我给他倒了一点酒,微笑说道:“艺术我不懂,学术更是不明白,但是我觉得,像梵高一样,生前穷困,有时候连顿饮饭都吃不上,就算是学满天下,那也不见得是幸福的,也不见得就是他想要的,学术研究好了,固然可以造福后人,但是,如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何以照顾别人?”
南秦雪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我,向眨眨眼睛。
段西臣若有所思,抿了一口酒,说道:“你说得……对,的确是如此。人活着,有时候总要向现实低头。”
我见他脸色阴郁了一些,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再催促,有些东西,是需要自己慢慢想明白,别人催促不来。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道:“白小姐,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脾气有些怪,有些不被常人理解?甚至……”
他眼睛里有些痛楚,在光线里分外清晰,我心头微微一跳,忽然有些不忍。
“有些神经病?”他艰涩的吐出这几个字。
我和南秦雪都一愣。
我想起南秦雪说过的,他妈妈就是因为他爸爸的死而受到刺激,成了精神病,难道他……
心里莫名有些愧疚,说道:“怎么会,你多虑了,我和您的学生一样,很崇拜您呢。您无论是在学术还在人品方面,都是很出众的。”
“真的吗?”他呼吸有些急促,紧张的问道。
“当然。”我点头说道:“段先生,您应该明白,画作这东西少不了炒作,要想做好,名利双收,肯定离不开营销,其实不只画画,所有的行业都是一样,广告行业是干什么的呢,不就是营销吗?只不过是手段不同而已。话说回来,就算是营销手段再高明,东西不行也是白搭。”
“您的画能拍出一千三百万,固然是有营销的成分,可是,如果换成别人,比如换成您的学生,就算再营销,能拍出这个价格吗?恐怕不行吧,这一点您心里手数,还是要东西过硬,学术被人认可,营销只是手段和辅助,您说呢?就像是一家公司,各司其职,您既然不乐意看到那些东西,就索性只画您的画,至于怎么营销,那是他们的事,自然有人干,您只管把画画好,每一笔都做到全心投入,那不就好了?”
段西臣握着酒杯,静静的思索,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我们三个人浅浅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抬手伸出手,把酒杯往我面前一递,“白小姐,多谢你。”
我端起酒杯和他一碰,微笑说道:“段先生,言重了。”
言尽于此,段西臣是个明白人,会懂我的意思,如果他不肯改变那我也没有别的可说的了。
这顿饭吃的还算愉快,时间差不多,我准备走的时候,段西臣让南秦雪去书房拿样东西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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