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我都是昏昏沉沉的,再次醒来的时候穆林深还是那身衣服,还是坐在我的床边。他憔悴了许多,胡子也冒了出来,嘴唇干裂起皮,眼白布满血丝,但依旧很亮。
看到我醒来,他再次露出笑意,握着我的手说道:“深深,我在呢。”
我鼻子一酸,他搓热了双手捂在我的眼睛上,“给你暖暖,有没有舒服一点?”
泪水渗出来,湿透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微颤了一下,像我此时的心。
再悲伤也要过去,即使我不愿意面对。
在医院里住了几天,没有见过其它人,有人来送周嫂做的汤和换洗的衣服,也只送到门口,穆林深亲力亲为,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寸步不曾离开。
我精神好了一些,身体也恢复得并不多,可以回去休养了,我不想再在医院里,穆林深也知道我的心思,打电话给家里让周嫂准备好,下午就带我出院。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吓了一跳,阿九跪在病房门外,脸色苍白,下巴都是青青的小胡子,他红着眼睛看着我说道:“深深姐,对不起。”
我急忙伸手扶他,让他赶紧起来,他死活不肯,眼圈红红的说道:“深深姐,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我心头一沉,急忙看向穆林深,他沉着脸,一言不发。
“嗯,”阿九点头说道:“这次我办事不利,早该回去受到惩罚,但是……我想见你一面,确定你没事了才能安心。现在你要出院了,我也要回付出受罚。”
“这次的事情不怪他,”我对穆林深说道:“是我自己大意,没有对认识的设防,阿九没跟进去也是我要求的,我应该负主要责任。”
阿九咬了咬牙,坚定的说道:“深深姐,不用再为我找借口了,我们的规矩是,不问原因,只看结果。结果是,我办事不利,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吃了这么多苦,还……对不起,深深姐。我走了,你保重。”
他说罢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就走,腿刚一迈,他身子就一晃,我要去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这孩子……究竟在这里跪了多久了?
“一定要这样吗?
”我轻声问道,“事情并不全是他的错。”
穆林深挽着我往外走,淡淡说道:“暗影鬼面之所以称雄一方,所向披靡,并不只是因为他们的身手好,更重要的是严格的纪律和必须遵守的规矩。他刚才说了,没有原因,只看结果。深深,细究起来,人人都可以被原谅,但是事情本身却不会因为你原谅了别人而变得更好。”
“要想把他们锻造成利器,并为你所用,就要摒弃仁兹之心。”
他说得语重心长,我听得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慈不带兵吗?”
他愉快的笑了起来,“就是这个意思。你很聪明,我没有看错。”
他以前没有和我说过这些,这次我听了也新鲜,但并没有多想,那时候的我,完全没有想到,以后这些话会成为我的金玉良言,成为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回到住处,周嫂煲了烫,温度刚刚好,端过来让我喝。
我胃口好了一些,喝了近一碗,大家对我都好,都关心我,我总不能自己摆着一张脸让他们也跟着难受。
回到房间休息,看看日历,还有一个半月就要过年了,外面的天很凉,湿冷湿冷的,我趴在窗台上,看着玻璃上的水珠,像泪。
“好好休息,不许在阳台,”穆林深给我倒了一杯热水,里面还加了不少料,我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很好喝,身上都觉得暖暖的。
我顺从的回到房间,我们很默契的没有再提孩子,也没有再提那天的事。
至于楚江开,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人的潜意识记忆真是很有意思,遇到不想去想的人和事,都会自动关闭,那天翻涌的浪,冰凉的水,还有楚江开的无情,都在我的心底被关闭了。
阿九一去就没有再回来,阿鹏和阿珏倒是常来,孟海南也是一直到过年的时候才来,据说是一直呆在长州,盯着那边的事情。
腊月二十七那天,所有的人都来,周嫂二十六就买好了食材,天刚亮就起来收拾,我也睡不着了,爬起来去给她帮忙。
穆林深一向起得早,特别是年关将近,各方面的事情和应酬都很多,不过他出去的时候也不多,有时候必要的会和应酬实在拖不开身才出去,其它的时候能在家里办的就都在家里办了。
二十七那天上午他要去公司开个年会,给大家发个年终奖,然后再和孟海南一起回来,走的时候嘱咐我别太累。
我点头答应,在厨房给周嫂打下手,手机忽然响起,是眉姐打来的,说春深楼要放假了,问我过年有没有什么安排。
我的事儿并没有都告诉她们,只说是身体不舒服,小病了一场,不然依眉姐的脾气非炸了去找楚江开不可,她对别人怎么样我不好评论,反正对我是真心好。
前阵子她和水芝来看过我,还带了账本,说是春深楼盈利不少,比预计的还要好。
我很开心,但让她们以后不要再带账本来了,俩人还和我商量了过年的时候给员工们发的福利,看得出大家都挺高兴。
我说暂时还没有,她笑笑说道:“其实问你也是白搭,你肯定不地跟我们去玩,我和水芝商量好了,要去趟巴黎,扫扫货。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我说想想,想好了告诉她们,让她们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她愉快的答应,说等着给我带回好东西来。
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我看着屏幕,眉心微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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