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依次而坐,段西臣也不是个能说上话的,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苏慕清只会看着我一脸的激动,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一时间陷入特别尴尬的安静,我总不能自己开口吧?
战铭列说道:“苏姨,您是不是知道了?”
“是,”苏慕清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我是听西臣说的,西臣跟说我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情搁在我心里这么多年了……”
“那您找过我吗?”我问道。
她一愣,急忙点头说道:“找过,找一直在找,也去求过姐姐,可她始终不肯说。我听说你被送去了福利院,我找了二百多家福利院,可是……”
我心里情绪翻涌,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在一起,“你有什么证据吗?”
“有,我有。”她急声说道:“我记得你的生日,还记得当时的李护士,我记得……在你的右腰侧有一枚小小的红痣。”
我眼底忽然泛起潮意,她说出日期,和那张照片上的一样。
可是……
有些话,我问不出口。
战铭列看了我一眼,说道:“苏姨,我问句冒昧的话,我听说最初和北家订婚的人是你,因为怀了身孕又小产,北夫人因此趁机和北先生走到一起,你因此而悲愤离家,后来无意中相逢,才又在一起有了小雪,是这样吗?”
这也是我想问,却问不出口的。
苏慕清的脸迅速泛红,呼吸有些急促,她的目光在我和战铭列之间飞快一掠,仅是这一个眼神,我就基本明白了。
她垂下头,局促的说道:“并……不是。实际上,我之前一直在乡下外婆家,我认识念弘的时候,他和我姐姐已经结婚了。”
果然是这样。
她说完有些心虚的看了看战铭列,最终又把目光定在我身上,说道:“深……白小姐,我知道我做的事情不太光彩,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也不会不承认。但这些是我们上
一辈的事,不应该对你们产生影响,现在你爸……念弘说了,要娶我进门,到时候你和小雪……”
她这话让我突然有些烦躁。
我也不是说自己有多高尚,毕竟我曾经做过的那个圈儿,也不能再提什么道德,更别提高尚这个词儿。
我也曾经百抓挠心一样的想要坐正室,贪心私欲鼓胀,日复一日的煎熬,也曾经斗过其它的女人,阴谋陷害,但我听着她这话,却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我冷笑了一声,说道:“所以呢?进了北家的门,就可以是名正言顺的女儿了?就能抹煞过去的一切了吗?”
她红了脸,眼睛里泛着水光,却比刚才沉着了一些,“是,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光彩,但我也是为了你和小雪着想,因为……私生女的身份,小雪这些年都没有真正的快乐过,受尽北逸辰兄妹的白眼和欺负,都是北爱的孩子,凭什么我的孩子要受到这种待遇?我不甘心,我就算为了我的孩子,我也得争一争。”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没有什么再讨论的。
我来也不是为了和她讨论这个问题的,毕竟,我也没有什么资格指责她这一点。
只是……她说,南秦雪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快乐过,但我真切的可以看到北念弘对她的宠爱,我呢?别说什么快乐,我连活着,都是靠这一颗心算计出来的。
“抱歉,我还有事。”我说罢,站了起来,一时没有了再谈下去的欲望。
“深深。”她立即站起来,说道:“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苦,我也想补偿你,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我没有回头,淡淡说道:“你知道我受了苦,可你无法想象我受的是什么苦,你只看到南秦雪不快乐,却不知道我多少次死里逃生,活得小心翼翼。和北家的仇怨,不是一个从天而降的身世就能够改写的,也不是突然多了父母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死死握着手包,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说道:“我之前已经想过,和北家不死不休,哪
怕赔上我自己的性命。我现在……最多只能做到不再存同归于尽的心思,但不会原谅,更不会忘记。至于相认……从何谈起?”
“深深……”
“请叫我白小姐。”
我说完,快步走出门,战铭列起身跟在我的身后,一路出了茶楼。
“你决定了?”他问道。
“是,”我低头说道。
其实,这是我想了一晚上的结果。
命运弄人,没有人知道,我在心底期盼了多少年,想我也能有父母,也能撒娇,哪怕他们不富有,有一颗爱我的心就够了。
但……大概我这个人上辈子做的坏事太多,始终没有办法遂心愿,无论是哪一方面。
我抬头笑了笑,“辛苦你了。不管认不认,都要谢谢你。至少我心里明白一个答案,是我多年想要的答案。”
战铭列抬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落在我的肩膀上,“你刚才说得很好,不再存同归于尽的心思就好,你要记住,你的命很重要,没有谁值得你赴死。”
我心里一酸,眨了眨眼睛说道:“好,我记住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会留在长州吗?”他问道。
“嗯……可能吧,可能会再留两天,然后就走了,”我补充说道:“不会再回来。要是想见你了,就打电话,你得去找我。”
战铭列难得的笑了笑,手掌抚上我的眼睛,我没有合眼,睫毛刷着他的掌心,听到他说,“好。”
我的确没有立即离开长州,想去码头走走,去看看岩磊他们,我买了些礼物,还有一些小孩子用的东西和玩具。
码头上的风很凉,水浪滔滔,海天连成一片。
好像上一次来码头,远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我开了一点窗子,风声立即闯入,我眯着眼睛往外看,这里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但是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忽然看到前面有些人正在装货,旁边停着一辆红色的跑车,有个女人头上戴着安全帽,正站在风里指挥,风扯着她的长发,她大声喊着,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南秦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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