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年缓慢地怔了几秒,起身出门,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和收拾干净的隔壁房间,方才难抑的失落顷刻蔓延,无边无际地席卷至全身,心脏好像随着沈京辞的离去,一同陷入了飘渺游离。
是她忘记了,在决定他们最终能否在一起的表白之前,俩人不可以再见面。
乔年踏进空无一人的卧室,似有若无的木质淡香清冷扑鼻,离空落落的床愈近,味道愈浓,一张醒目的便签贴在床头,熟悉的苍劲字体力透纸背,见字如面的沈氏独特风格,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来这里。
——「早餐在厨房,牛奶记得加热再喝,中午订了你爱吃的那家外卖,大概十二点送到,乖,晚上见。」
细心又轻佻的叮嘱,恍若站在乔年面前。
她无意识地弯了弯唇,心里空缺被无声填满,收好便签,下楼吃饭。
这天过得尤为漫长,看似淡定的乔年心不在焉地呆在卧室,面前放着电脑,试图学习,然而,那些平时浅显易懂的paper,此刻却都变成了一片片漂浮的小方块,晦涩难懂,无法在她眼前聚焦。
就这样度秒如年地捱到下午。
夕阳在窗外缓缓下落,橙黄的光晕染着波澜壮阔的深海,海鸥振翅,群山寂寂,乔年收起电脑,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熨烫整洁的连衣裙,挡住镜头,开始梳妆。
镜子里映出一张面若桃花的脸。
略施粉黛,不杂风尘,往常素净的墨眸琼鼻被释放出了明艳的风情,美得无双又摄魄,乔年深呼吸,把习惯扎起的长发散落,拿发卡在一侧轻轻一别,背上包,往里放了一个小小的纸袋,而后出门。
距离约定的告白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乔年已经在房间呆不下去,漫无目的地沿着窄巷闲逛,青石台阶上落下一道走走停停的长影。
数分钟后,不受控制的身体记忆,带着乔年停在和沈京辞常去的沙滩。
乔年找了一块平滑的石头,坐下来,褪去炙热的骄阳在远处坠入海面,似乎是眨眼之间,深海的蓝就一跃而起,将天空染成明暗交织的斑驳,大面积的冷色调蚕食着暖色的光,直到深海逆流至星空,水天一色。
夜色无声地暗了下来,月光在这一瞬交替升起,清冷悠远的圣洁,乔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回过眸,倏然一怔。
这是乔年第一次看到穿正装的沈京辞。
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勾人。
男人清隽俊朗的皮相和淡色的西装堪称绝配,只可远观的禁欲气质被勾勒得愈发分明,长身鹤立地站在月光下,微微笑着看她,如初见,如终逢。
乔年有一瞬失神。
听到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强装镇定地深呼吸,再抬眸时,沈京辞已经走到她面前,把她被海风吹乱的长发撩到耳后,轻佻地一勾唇:“看傻了?”
乔年:“......自恋。”
沈京辞笑着“嗯”了一声:“是我看傻了。”
他脱下西装,裹住她裸露的长臂,幽深的淡眸落在姑娘美得万物失色的脸,“以为是天上的仙女偷偷下了凡。”
乔年脸一红,明明早都被人夸腻的长相,此刻被一向自恋的沈公子这般直白且炙热地注视着,刚平复的心跳就再次乱了几分。
“衣服的功劳,导演说最后一天要穿得好看点,就‘斥巨资’换了新装备。”
沈京辞低低笑了起来,没拆穿姑娘拙劣的借口:“那我晚上可以把你的衣服藏起来吗?”
乔年疑惑。
起初没听懂。
沈京辞一本正经地牵起她手,在她耳边低语:“这样你就飞不走了。”
乔年:“......”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这么贫!现在开车是不烧黄色废料改烧油了吗?说起土味情话竟然还是个连续剧......
乔年拿手欲盖弥彰地挡了下心里乱撞的小鹿,装得随意地问:“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按照规则,沈京辞得先拿到她的联系方式,电话告白,征求她同意后,才能得知她在哪儿。
“太慢了。”沈京辞深深地看着她,“想早点见到你。”
乔年被他看得脸红。
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掩饰地咬了下唇,问和她一样都比约定时间早到许久的男人:“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不打电话,万一找错了怎么办?”
“不会。”沈京辞给她暖着手,“我在你心里连了蓝牙。”
乔年:“......”
确定了,今晚上的沈狐狸开的是烧油车。
俩人在沙滩上慢慢踱步,无声凌乱的呼吸轻轻湮没在时起时伏的海浪,月光追随着他们交叠的长影,喧嚣离远,周围仿佛只剩下他们俩人。
沈京辞停下脚,回眸与她对视:“你那天问我的问题,我没回答完。”
乔年一怔。
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都问了他什么问题,只记得他的答案,有些茫然地看他。
沈京辞温柔地捏捏她脸:“你问我,如果最真实的你一无所有,如果你不如我看到的那般美好,我是否还愿意和你在一起。”
“乔年,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想和你在一起了,我从不止想要只能和你在小屋的这段时间,我想要能和你共度余生的一辈子。”
乔年心脏剧烈一颤。
顷刻上涌的酸涩模糊了她倏然大睁的眼眸,不敢相信,也从没有想过,沈京辞对她的感情开始得那么早,而且,如此坚定地非她不可。
月色氤氲着她面前比星辰还要夺目的男人,熠熠生辉的眼一动不动地笼罩着她,炽烈而温柔,而后,从口袋拿出一个小盒子,取出里面的项链,撩起她长发,帮她戴上。
“年年,我家里放了更专业的天文望远镜,你愿意,当它的女主人,和我一起看更远的风景吗?”
尖叫四起。
是磕到了的工作人员和围观的路人,如果弹幕能发声,大概此刻会湮没海浪。
乔年耳畔一阵嗡鸣。
什么都听不到,剧烈的心跳充斥着她胸腔,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同样模糊的视野里,只能看到沈京辞给她戴上的那条项链,中间是个极漂亮的圆环,流光溢彩,像是钻戒。
乔年极力克制着眼泪,说不出话,惟有点头的失语里,沈京辞已经摘下她耳麦,交还给还想继续拍摄的工作人员,带着她大步离开。
嘈杂在这一刻远去。
不再有二十四小时监控似的镜头和永远围绕着他们的节目组,乔年和沈京辞终于回到自由的世界,无人打扰。
俩人在安静的礁石旁坐了下来。
乔年缓过劲儿,想起要送他的礼物还在包里,正要拿,沈京辞径直抱起她,把她放在腿上,指尖不紧不慢地抚上她唇:“你不是说,想知道最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
四周昏蒙。
笼着一层极淡的月光。
乔年看不清他的脸,却被他这个动作撩得浑身发烫,还没来得及说话,极具侵略的气息压下,危险又炽热,封住了她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久等,么么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