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觉得利益和仁义就非得取一舍一,这也是事功学问的地基之一,不过老夫子们总觉得沾上“利”,学问就臭了些,儒家对于王朝事上还是得算瞻前顾后,毕竟至圣先师那时候与如今世道大不一样,对此的一切学问都建立在明君贤臣上,一旦君不明,臣不贤,就一团乱麻,当然,儒家也知道这一点,对于山下王朝更迭,夙来不怎么管。”
崔楠一聊起学问,面对话少的家伙,就有了滔滔不绝的架势。
“年轻时候眼高于顶,瞧见这种暗中抬价的家伙,就难免直接点破,再挖苦几句,当时的事情闹大了,店铺做不下去,受千夫所指,下场就不详细说了,总之连累了掌柜那个病卧床榻的老父断了药钱,最后还是得先生出面收拾烂摊子,可我还是觉得不忿,明明我没做错啊,的确是对方先坑人嘛。
揭开骗人的幕布,算不算好心,应该是算的,但断人药钱,是不是恶果,肯定是了,好心办成坏事,那我是对是错。”
崔楠笑容温和下来,“我是对的,但问题在于只对了一半,商贩错了,可也只错了一半,对不能只对,错也不能放任,所以先生当时就找了官府,让那个商贩挨上十几板子,然后自己出了全部药钱,结果就是我们这群师兄弟啃了半月馒头,先生一块酱豆腐含了半天,终究没做出吐出来再尝尝的恶心事。
对错无绝对,所以利益和仁义也不是绝对的,将其一刀砍成两半,相互对立二分,太狭隘了,那时候起,我就觉得应该多换换位看事情,儒家主流脉络崇尚德行,尤其推崇某位圣贤的典故,箪食壶饮,人在陋巷,不改其乐,可要是他父亲也病了怎么办,孩子要去私塾怎么掏钱,靠箪食和壶饮么,不成的,要求人人都是圣贤,本就是一种狂妄。
以利引之,以义和之,这是事功的基调之一,不偏向唯利是图,也不倒向一味吃苦,世间少有两全法,因此才有了圣贤存在的意义。”
两人身后,武获月眉头时而紧缩,时而放松,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