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有一天这物尽其用将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的。
卡拉既悲伤又嘲讽的想。
那些在城墻上的士兵还来不及发出哀嚎,就倒了下去。鲜血哭泣渐渐从城墻蔓延到了城市裏。咆哮,吶喊,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夹杂在炮火的轰隆声和毫无间断的机关枪声中。即使侥幸躲过了炮火和四处飞射的弹片,避开了机关枪的扫射,五臺木头和砖瓦做的房子也禁不住这样的战火,一片片的坍塌,将那些恐惧躲避的人压在黑暗的地下。火焰和断肢残骸几乎遍布整个城市,爆炸的黑烟形成直径一米多的柱子,朝天空旋转着卷去。天空乱哄哄的一片,直升机隆隆作响,手持机关枪的士兵对底下地狱般的惨状视若无睹,进行着无差别的扫射。几乎没有人能躲开这些来自天空的夺命杀手。无数子弹将湛蓝的天空分割成一块块残破的碎片,就像是摔在地上破碎了的镜子。
虔诚的教徒伸出手,但是他忘了上帝已经死了,他等来的只有数颗子弹将他黑色的祈祷服上开出几个血洞,算是给上帝的祭献。孩子哭喊着母亲,但是他的母亲已经倒在不远处,没多久,他也逃不开妈妈一样的命运。而那些可怜的老人,他们毫无办法,即使有办法也会留给年轻人吧。
那些微弱的抵抗没多久就消散在硝烟中,但是就在这毫无生机中,卡拉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卡拉睁大眼睛,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是那个人的脸却无比清晰的印在她的脑海裏,是一个络腮胡子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他没穿任何防弹衣之类的保护,就这么举着刀向他们,向神罗军,向萨菲罗斯,向卡拉冲过来。他们距离很远,卡拉却神奇的看清楚了他的神情。
痛苦的,卡拉能感觉到。但是他的双眼中不断淌出泪水,表情也是极其愤怒,络腮胡子不停抖动,嘴巴一开一合,卡拉耳边的声音都退去了,她极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尽管他会说什么她也猜的差不多了。可不论如何,她就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经历了什么她也不必用去想。但是她再也不用猜那个男人在想什么了。
耀眼的火炮阻断了她的视线,他被杀死了。
那个男人从出现在她的视野裏,到被机关枪扫射倒地,不过短短一两秒的时间。但是这一两秒却被她深深地刻在脑海裏再也抹不去了。她要用一辈子来猜那个男人倒地之前到底在说什么。
他正好倒在城门口,阳光照在城墻的断壁上,却不能照到他的遗体。在城墻的阴影中,那个男人静静躺在那裏,炮火轰隆,尖叫哭喊,都成了他的背景。
接到任务的时候,卡拉没有哭。
下达命令的时候,卡拉没有哭。
即使耳边充斥着痛苦,眼前到处都是苦难时,卡拉也没有哭。
但是那个男人——那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他倒下去的时候,卡拉终于忍不住了。她哭泣起来,捂着拳头,紧紧咬着下唇,泪水夺眶而出,压抑着嘶喊,呜咽。
萨菲罗斯终于看不下去,将卡拉的挣扎尽数压下,强硬地将她布满泪水的脸颊按在肩头,另一只手克制住想拥抱她的冲动,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这是他所能表现的悲痛的极致了。
黑色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註视着这一切。註视着已经被毁于一旦的城市,註视着哭泣的少女和安慰她的少年,用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