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呢?”男人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顾遥知也没再想,低头从包里翻出一把折叠伞,撑开后,忽地被身侧的人抽走。
裴池目视前方,握着伞柄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下巴稍扬,模样冷淡得发拽:“走吧。”
“……”
两人同撑一把伞,他的脚步不快,顾遥知刚好跟得上。
耳边被雨水拍打伞面的声音围绕,青石地面上湿漉漉的,渐起一朵朵小水花,潮湿微凉的空气里掺杂着青草的香气。
跟裴池身上的气息一样,是一种清冽冷淡的草木香。
她不由得晃了会儿神,不知不觉也走到了车前。顾遥知跟着裴池绕到驾驶位那一侧,站在车门前,她抬手主动接过雨伞。
随口道别:“你开车小心。”
说完,顾遥知帮忙帮到底,好心地给他撑伞,等他开门上车,自己再走。
等了几秒,也没见他有下一步动作,她抬起眼,恰好跟裴池的视线对上。
他的眼眸低垂,盯着她的脸,居高临下的眼神中有种审视的意味在里头,眉间微微抬起。
又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顾遥知揣测了下男人的意思。
“裴池,你要是把雨伞拿走,”她抿抿唇角,直白道:“我从这里淋着雨走到地铁口,是会感冒的。”
话音落下,她看见裴池的表情像是怔了下,而后一侧的脸颊微微鼓起了一下子。
像是拿舌尖话,顾遥知已经开门下了车,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入,持续两秒,车里又恢复寂静。
顾遥知拿包挡在头你回国了,想跟我打听你,小姨没告诉她。”
“你就正常过你的生活就好,这些年我给她们寄回去的钱足够她们生活了,你不需要跟她们联系,知道吗?”
顾遥知闻言,答应了声。
姜颜继续说:“知知,你妈妈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不要觉得烦,她就是怕自己这段失败的婚姻,会影响到你。”
“不会,我懂妈妈的。”顾遥知垂眸,语气淡淡声音却清晰:“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跟那个人一样。”
姜颜笑:“嗯,你能这样想,我们也就放心了,对了,过一段时间小姨可能会回国一趟,到时候去看你啊。”
顾遥知弯唇:“好。”
挂了电话,手机放到床上。
她低头把搁在床上的衣服折好,收进衣柜。
目光落在半空中,思绪有些飘散。
刚才在电话里提及的‘那个人’,是顾遥知的父亲,顾平祁。
他跟姜晴云是通过相亲认识的,姜晴云长的漂亮,顾平祁那时是一家大型国企的职工,待遇好薪水又稳定,人看起来也本分朴实,两人相处一段时间觉得合适,很快便结了婚,一年后就有了顾遥知。
在她的印象里,父母一直是恩爱的。
直到初二,有一次她无意间撞见顾平祁跟姜晴云在书房里吵架,一向敦厚老实的父亲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暴躁张狂,甚至还出手打了姜晴云。
她不知道这种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已经发生过了很多次了。
但自那次被顾遥知撞见后,顾平祁开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经常当着顾遥知的面就对姜晴云拳脚相加。
喝了酒会动手。
工作不顺心会动手。
家里来了客人,上一秒还好好的,等人走了就因为姜晴云跟男客人多说了几句话,又或者是其他的理由,不分青红皂白地便对姜晴云打骂。
每次都是顾遥知用自己的身体去护着妈妈,那个男人才会收手。
她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找外公外婆帮忙,但姜晴云怕娘家人跟着担心,后来便不让她再讲这些事。
也许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也不让她跟外人讲。
那个时候,她几乎每天放学回家都会战战兢兢,站在家门前,害怕听见屋子里传来声音。
也害怕没有声音。
怕她回来的晚了,没有保护住妈妈。
在这种不安与无助的环境里,她的情绪也渐渐变得敏感。
在学校里,每次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她第一想到的都是,会不会是家里出了事。
在外面碰见有人打架,会条件反射般冒出害怕的情绪,身体甚至还会发抖。
但遇见有人被欺负,顾遥知却几乎会下意识地,想也不想就去护住那个被欺负的人,见不得有人承受类似的遭遇。
去帮裴池的那回,也是一样。
这样担心受怕的生活,直到中考结束,随着顾平祁被公司调去了外地的分公司任职,顾遥知才似乎得以喘息。
可所经历过的伤害,对于姜晴云来讲并没有因为那个男人的离开而消失。
高一开学不久的某天傍晚,顾遥知放学回家,看见姜晴云坐在客厅里,整个人类似于静止般的发呆,对于周围的一切似没有感知,连她开门进屋的动静也没听见。
眼神若有所思又直勾勾的。
顾遥知下意识叫了一声妈妈。
姜晴云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看见顾遥知后,脸上随即恢复了正常神色,笑容和蔼:“知知回来了。”
对于姜晴云的异常,顾遥知心里很不安,那段期间,她不敢提起跟顾平祁任何有关的事。想劝妈妈离婚的想法,也不敢轻易开口。
说话,做事都会小心翼翼地照顾姜晴云的情绪
但人压抑的久了,都是需要宣泄情绪的。
她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在那时,画画就成了她的一个纾解方式。她喜欢安静地画画,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
算是短暂的逃避也好。
直到裴池闯进了她的生活。
公园的那个角落,一直都是属于她自己的小天地,他的忽然出现,顾遥知一开始是有些不适应的。
就算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侧,但少年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她没办法不注意。
后来,他每周都会过来,顾遥知也渐渐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
她没有跟朋友提起过家里的事,负面的情绪也都是自己慢慢消化掉,而裴池的出现,在那时,就像是在暗淡无光的黑夜里,不期而遇的,一个陪她一起等待天亮的朋友。
顾遥知清楚地记得,那天裴池原本说有事不来,之后又从天而降般地出现。
她意外,也有不容忽略的开心情绪在。
以及,少年在那天之后每一次,在炎热的夏天,微喘着坐到公园里的那棵香樟树下,递给她一份冰凉凉,没有半点化掉的冰淇淋。
都是那段灰暗的时光里,于她而言。
视若珍宝。
极为珍贵的东西。
……
外面的雨声将顾遥知的神思拉回。
她抬眼望向窗外,视野中乌漆漆,迷迷蒙蒙的一片,豆大的雨珠细细密密地砸在玻璃上,滚落成流。
果然又下大了。
幸好,她留了那把伞。
顾遥知目光微动,不过,好像也抵不了什么。
雨一直下到深夜,顾遥知最近睡眠还不错,今晚却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虚空,一点困意都没有。
最后还是听了好久的助眠音乐,才勉强睡着。
―
翌日清早,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经过客厅时,感觉屋子里有点冷,她往阳台看了眼。
原来是昨晚忘了关窗。
她过去阳台关窗,一阵冷风忽地吹进来,顾遥知穿着单薄的睡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之后回房间套了件外套,才去洗漱。
要出门时,唐楠从房间里出来,她今日休息刚睡完懒觉,睡眼惺忪地过来送顾遥知出门,又嘱咐一遍:“顾顾,别忘了晚上去吃饭啊,你要是提前到了直接过去就行,我男朋友订了位置。”
顾遥知换上鞋子,点头:“好。”
下了楼,顾遥知往地铁口走,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可能是早上受了凉,有点感冒,她顺便在路边药店买了盒感冒冲剂。
到了画室,顾遥知去厨房里,打算烧壶热水喝药。
厨房是开敞式的,空间很大,器具也都齐全,她之前只用过微波炉热便当,其余的东西都没动过,她扫了一眼,伸手打开头每天晚上公司都会留一个前台的文员小姑娘值班,给加班的员工准备甜点跟宵夜,而且还是星级酒店的菜品。
所以,既然有人值班,那她几点过去,都不会耽误到他员工下班吧。
顾遥知疑惑了下,也没多想,手指在输入框敲字。
「好,那我五点半到。」
作者有话说:
裴总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想用快递见知知一面~
关于知知父亲的家暴行为,她那时年纪小以及受到母亲的影响只能忍耐,后面会有反抗意识,文中有关的暴力行为一定会罪有应得!请放心。
明后天还是凌晨零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