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伊久美就一直呆在深山里不敢出来,一开始她是不敢走出深山,后来却是因为习惯,没想到这一呆就是几十年。
听到这里,穆一和林雅雯都为伊久美的不幸遭遇而难过不已。虽然夜色很浓,但在微弱的月光,穆一仍能看到林雅雯的脸上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本以为伊久美在说到这些痛苦的回忆时,一定也会哭。但很显然,这段往事尘封在伊久美的记忆中很久了,事隔多年后,她对自己曾经遭受的痛苦已经麻木。伊久美心平气和地陈述着这段往事,如同在叙述着别人的故事。
三个人沉寂了好一会儿,林雅雯才哽咽着问:“当年,您为什么不想办法到别的地方求救,为什么不联系我父亲呢,他一直很惦念您的,每年在您家火灾的那一天,他都要在台湾独自对着日本的方向瞭望。”
听林雅雯这么一说,原来似乎很平静的伊久美这时突然有些激动,并把手伸入到纱罩中,那样子应该是在抹脸上的泪水。穆一想,看来,这段爱情对伊久美来说,也是十分难以忘怀的,所以听林雅雯说到林维开也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伊久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说道:“我不敢走出深山,是怕那些人仍在找我,因为我手中的鹿皮地图也是他们需要的,据说,这个地图记录了鲜卑王四块图腾石的去向。我没有联系你的父亲,是因为,你或许知道,你的祖母并不同意我与你的父亲在一起。”
听到这里,穆一终于明白,为什么林雅雯会对图腾石的历史了解那么详细,看来这些知识都是伊久美告诉她父亲林维开的,而林雅雯也和穆一说过,林维开知道这场大火后,就一直不相信这是场单纯的火灾,看来,他当初的判断也是对的。
穆一正琢磨着,就听林雅雯问伊久美:“可是,您不是在海岛上被发现的吗?听渡边和美护士说,是在山鬼岛,是吗?”
伊久美说:“是的,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据伊久美说,她虽然怕被发现,一直藏在深山中,而且在山上也渐渐呆惯了,但最近一些年,有时也会在夜晚到海边,拿着一些自己猎取或采摘的山货,找一些渔民换些生活用品,比如盐、鱼干和大米什么的,这个过程中,她认识了一位叫武藤一郎的渔民。
武藤一郎的胆子很大,别的渔民都不愿意靠近山鬼岛海域,但是他却敢去。
伊久美与山口直善对山鬼岛的介绍类似,也是说,山鬼岛是日本投降后才慢慢有了这样的称呼,以前是阿伊努族人的神驿,一些古老的阿伊努家族每年都有向那里祭拜,有时还会登到祭拜祖先。不过,伊久又说,对于自己家族而言,这个山鬼岛的意义更为重要。据说,当年鲜卑王的司风萨满带着族人拿着图腾石由大陆到日本时,曾经在那里生活过很长时间,而且,家族传说,神谷治最终就是在这个小岛上死去的。
据伊久美回忆,这两年,她渐渐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如以前了,就像找一个安妥的地方死去,也想找个地方把鹿皮地图藏好。想来想去,觉得山鬼岛是个最为合适的地方。于是,一次下山后,伊久美拿了些山货找到武藤一郎,想搭乘他的渔船去山鬼岛。武藤一郎正好也要去那边捞些值钱的海鲜,就爽快地答应了。
穆一这是插话问:“伊久美婆婆,那里真真有山鬼吗?”
伊久美说:“起初我是不相信的,以为只是些野兽什么的,被人们误传为山鬼,所以到了岛上后,我也并没有害怕,想找个山洞,栖身,并把鹿皮地图藏好。可没有想到,进了岛没多久,就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动物跟踪了,却找不到这种动物在什么地方。可不知道怎么的,自己突然接连被重物撞击头部,一阵疼痛后就昏倒了。等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了武藤一郎的渔船上。他说,当时他还没走,听到了我的呼叫后就立即上岸,发现我倒在了地上,脸上鲜血直流,就把我救上了船。”
穆一听了伊久美的介绍,突然有种感觉,那个传说的山鬼知道跟踪猎物,而且会使用工具,应该不是普通的动物,但又会是什么呢?
这时,伊久美又说:“我之所以选择在晚上、在这个僻静的地方和你们说这件事情,就是怕别人听到关于鹿皮地图的事情。自从那次后,我总感觉自己是被跟踪了,心里一直很不安。”
穆一心想,伊久美家中曾经受了那么大的磨难,一定在她的心中留下了阴影,所以到了现在,草木皆兵,总有一种被跟踪和会遭人迫害的心理。林雅雯则安慰伊久美说,不用害怕,现在的社会很清明的,不会再发生那样惨无人道的事情了。
伊久美摇摇头说:“我想,那些知道了图腾石秘密的人是不会轻易罢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