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
风声停止，池月那一刻只感觉自己的心臟在怦怦直跳，仿佛要跃出胸腔。空气静止了，他紧闭着唇，隐约尝到窒息的味道。
他不敢呼吸。
“...阿月？”许凝仿佛坦然揭开了身上的伪装，攻击性极强的回覆，丝毫不给他回避的空间，步步紧逼。
池月想要躲开，腿脚却僵在原地，硬生生地迎上许凝的眼眸，想要从中捕捉到什么情绪可以让他获取力量。
比如说，许凝的认可和支持。
可是并没有。
许凝的眼底一片荒芜，空荡荡地什么情绪都没有。漆黑的瞳孔在夜晚有些发亮，清楚地映出他的身影。
池月喉咙发紧，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努力克制住想要躲开对视的念头，专註地看着许凝，看着她眼眸中的自己。
“学姐...”池月轻轻咳了咳，溢出的嗓音有些沙哑，他顿了顿身子，反而往前挪了小半步。
几乎和许凝的身子贴上。
温婉疏离的omega在这一次露出了锋利的爪牙，却像个无辜的小动物一样，对着面前的主人试探着露出来。
“学姐，我以为在酒店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池月顺从着撕开许凝伪装出的正人君子模样，清澈的金眸像一弯清泉，却口吐刀锋。
omega歪了歪头，和许凝对视上，“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学姐。”远在你认识我之前。
他强装出游刃有余的模样，好像许凝的直言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只要他自己清楚，紧握成拳的手指微微汗湿。
在提醒他自己的弱势。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面对许凝，他都不可能成为上位者。在两人的关系中，许凝永远掌握着主动权。
许凝淡着眸子，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自己omega的哥哥在跟她表白，而她心中毫无波动。
更甚者，她饶有趣味地学着池星的模样，歪了歪头问他，“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池月吞了口口水，微微仰着头，水润的眸子眨了眨，不答反问，“学姐怎么没有反应？星星应该不喜欢吧。”
“你这个时候应该义正严词的警告我，警惕我介入你们的感情，批判我心怀不轨之心，对自己弟弟的alpha心存觊觎，是个没有道德的伪君子，而不是赫尔卡斯星人人称讚的绝美omega。”
许凝认真听着他这样贬低自己，omega几次抽噎，断断续续地蹦出来几个词，强压着哽咽，把这么多年他在心裏对自己的评价说出来。
道德低下、双面人、虚伪......
午夜梦回时折磨自己的评价，让他次次哭着从梦中醒来的诘问，在这一刻就这般自然地说了出来。
池月抿唇，唇间有些咸味，原来不知不觉脸上已经溢满了泪。
他闭着眼，往后退了半步，躲开许凝的註视，狼狈地用胳膊擦了擦泪。泪水糊在脸上，有种紧巴巴的难受。
再也没有机会了。
许凝可以容忍他暗中的引诱，只要他不把这件事摊在明面上说，她可以当看不见。甚至看在池星的面子上，她会对他多加包容和忍让。
就是这么可悲，他的每一次靠近都是借着池星的面子，而他又在伤害池星。
从现在开始，就没有机会了吧。
事情明明白白地说开后，许凝就不再是可以随意抽身的人。她直白地点出了他的喜欢，如果再没有分寸的相处下去，会有麻烦。
而许凝，最讨厌麻烦。
池月第一次对自己如此了解许凝产生了痛苦的情绪。
如果不够了解，他可以满怀希望地期待许凝的回头。
如果不够了解，他可以像普通的omega一样为自己的每一次靠近而暗中窃喜。
不用像现在这样，冷静地知道每一次靠近都是一种推远，只要许凝发现，只要她点名，这些天因为独自相处而得到的喜悦都将落空。
他连站在许凝身后的勇气都将被剥夺。
池月陷入无可自拔的自厌情绪裏，他敛着眸子，正想着如何组织措辞以致于显得自己不那么狼狈时。
头顶传来柔和的触感。
一只柔软宽大的手覆盖在他的脑袋上，安抚性质地揉了揉。温热的身躯贴过来，许凝单手揽着池月，给了他一个暖暖的拥抱。
好像在哄他。
干掉的泪水再一次重来。
池月眸中迅速蓄满了泪，一滴一滴滴在许凝衣领处，落在她的肩膀上，在衣服上打湿成一个个水圈。
人就是这样，本来坚强的不觉得委屈，等到有人来安慰了就会哗啦啦的流泪。
啪嗒啪嗒。
池月伸出双手，用力抱紧许凝，整个人埋在她怀裏。
这是他等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她拥抱，虽然是站在无人经过的角落裏。
四周很静很暗，只有月亮偶尔撒下的余晖。
今晚多云，云彩遮住了大半月亮。
“omega都是水做的吗？这么多泪？”许凝感受到胸口处冰凉的湿意，有些无奈的开口。
一时冲动之下做出的选择，许凝弯眸，所幸结果不差。
池月难得有些羞窘，身上冷淡的外壳被戳破了一个口子，硬邦邦的气都漏了出来。他露出柔软的内裏，终于有几分omega害羞的模样。
吸了吸鼻子，池月抬头，双手却牢牢握着，紧紧揽着许凝的腰，不肯放开她。
这是冲动的产物，一旦恢覆理智，现在的所有都会灰飞烟灭。
池月无比清醒的知道这一点。
“许凝。”他叫了许凝的名字，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嗯？”许凝口中溢出气声，漫不经心的。
池月又埋进许凝怀裏，声音闷闷的，“你会喜欢上我的。”还有就是，他不会成为第三者，介入许凝和池星的感情。
因为会让她觉得困扰。
池月没有说出来，但是他知道，许凝一定听懂了。毕竟，就像他了解她一样，许凝早在很久以前就看穿了他卑劣的本质。
许凝抬头看了看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今天是圆月，却被遮住了一大半，导致没有路灯的这裏昏暗暗的。一阵风吹过，云彩随着风而动，渐渐露出了整个月亮的形状。
她轻嗯了声，没有否认，也没有拒绝，仿佛毫不在意。
月亮露出来了，月光也照了下来。
池月低头看着微微发白的地面，清楚黑暗即将褪去。
这裏要亮了。
他抿抿唇，主动推开许凝，往后退了几步，保持足够的礼仪距离。池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衣服湿了，我拿回去洗一下吧。”
许凝低头，看了眼肩膀上的深色，眼眸调侃，“没事，凶悍的小猫咪肯亲近人也是很值得纪念的。”
池月弯唇，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说起正事来。
“走吧，现在易旌应该审问的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看。”
说完，他先提步往前走，步履平稳，背影清越，仍然是那个冷静得无懈可击的池研究员。
半点没有哭过的痕迹。
许凝弯了弯唇，跟上他的步伐，慢条斯理地开口。
语气清淡，声音低低的，仿佛只是普通的聊天。
“不要贬低自己，你永远是池家那个优秀的聪慧的omega，是那个让人刮目相看的科技新秀。”
“我今天受损了的机甲还要拜托你呢。”
夜晚温柔的风把许凝的话送到池月耳边，omega手指颤了颤，唇角微微上扬，晶莹剔透的金眸重新亮起来。
“少将，快来快来，果真有问题。”
一进去，易旌就一脸兴奋地朝着许凝摇了摇手，满脸亢奋。
“确实是人为的，有人给他们传消息，说今天只要来这家医院的人可以收到多少多少钱。”
许凝挑了挑眉，眼神示意病房裏打起来的两人，什么意思？
“哦。”易旌淡淡地哦了声，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一个说是给五十星币，一个说给一百星币，两人打起来了。”
许凝：......
她正准备敲门制止，光脑消息提示音“滴滴滴”的响起，在空旷的走廊上尤为明显。
易旌瞅了眼许凝，池月也瞅了眼许凝。
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和许凝保持开距离，似乎对发消息的人十分了解。
许凝无奈地吐出一口气，点开消息框，方团长的头像频繁跳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