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禅寺晚修的钟声已经响了七下，云昭依旧站在一个禅房前，说起来他已经在这儿站了三日了，周围的小和尚都忍不住对他指指点点。
但是云昭依旧面色平静，眼中只有那间看起来几乎有些破旧的禅房。
许久，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和尚从禅房走了出来，走到云昭面前道：“云施主，程前辈说了，他不见你。”
“你告诉师兄，就说师父让我过来找他，师父已经原谅他了，让他立刻回澹台山。”云昭神色终于有了些微波动，语气急促，几乎是带着一丝恳求。
小和尚面上闪过一丝为难：“云施主，这话小僧已经帮你传过好几遍了，程前辈说自己铸下大错，没脸再回师门了。”
云昭紧抿着唇，依旧眼神倔强的看着那扇门扉，仿佛下一刻，那个云清疏阔的男子就会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那你也告诉师兄，他不出来，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小和尚越发为难了，三天了，他是彻底服了这位云施主的坚持了。
“云施主，程前辈早就在佛前发下宏愿，不勘破心魔绝不下山，如今程前辈业障缠身，便是下了山，只怕也……”小和尚说到最后有些不忍再说下去。
而云昭早就红了眼睛：“师兄就算是业障缠身，我们澹台山供奉的三昧真火也可化尽宿孽，他来到你们枯禅寺三百年，日日受寒冰刺骨之苦，却一点用都没有，如今师兄寿数将近，你们寺中还不放人吗？”
小和尚并不善言辞，听到这话，只能讷讷，许久才结结巴巴道：“不是我们不放人，是程前辈他不愿……”在云昭恶狠狠的瞪视中，小和尚到底没敢把话说完。
“反正我不管。”云昭咬着牙看着那扇门扉：“师兄不出来，我就不走！”
小和尚听到这话，急的什么似得，想要再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束手站在一边，干着急。
就在此时，原本安静的落针可闻的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这叹息轻柔而低微，若非仔细听，只怕都会错过。
但是也就是这样一个浅淡的声音，却让云昭眼睛一亮，几乎是跌跌撞撞般扑到禅房门外，却也不敢进去，只压着声音道：“师兄，你，你还好吗？”
云昭来到枯禅寺这么久，程时青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过，因此此时便是只听到程时青的一声叹息，他也激动的不能自已。
“即已经斩断宿缘，师弟又何必强求。”程时青的声音依旧和三百年前一样清朗，只是清朗之中也多了一丝三百年来沉淀的温厚。
“说什么斩断宿缘，三百年前的事明明不是师兄的错，到头来却让师兄一个人受罚，我不服！”云昭红着眼，一脸的倔强。
程时青又是一阵叹息。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动静，云昭还没来得及反应，禅房的门扉吱呀一声，终于打开了。
程时青那张清冷俊秀的脸顿时出现在云昭面前。
三百年了，他几乎没怎么改变，身上依旧是那件他常穿的素色云水袍，甚至簪发的玉冠也依旧是三百年前云昭在他生辰时送他的那个，除了脸色苍白了一些，手中多了一串佛珠之外，他几乎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仿佛这三百年的时间，在他身上一点都没有停留，他依旧是那个澹台山上受人尊重的大师兄，云昭也依旧是那个总跟着他身后的少年。
“师兄……”云昭一下子愣住了，嘴里只下意识的呢喃出这两个字。
程时青看着这个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师弟，淡淡一笑：“云昭不认识我了吗？”
“不是。”云昭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摇头。
“师兄，你真的一点都没变。”云昭忍不住道。
一点也不像大限将近的人，云昭心中苦涩的想。
程时青抬起手，依旧和以前一样，轻轻抚了抚云昭的发顶：“云昭，回去吧，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我大限将至，昨日之事早就放下，你也不必执着，早日勘破业障，才能登极飞升。”
云昭一咬牙，眼睛又红了：“我才不要飞升，我要师兄回去，你体内的业障，三昧真火就可除去，我已经求了师父，他已经同意了。”
程时青轻笑一声：“我体内业障已经入了识海，三昧真火已经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