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杂役身后的贾如谷煞有介事地摇头,道:“不曾骗过的,我如今的确住在此处。”
半夜里,空中无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苏其央思想来去,怎么想怎么觉得贾如谷此人不是个靠谱的,决定偷偷跑掉。
背上背着一把封得严严实实的怀春剑、头上叉着一支不起眼的玉簪、怀中揣着这两日捡来偷来的不义之财,苏其央将男装留在了房间内。
静悄悄地关上房门后,苏其央有些神清气爽,从今以后她再也不用假装男子,每日都将面上和身上涂成不同的颜色了。
却没曾想她一转身,就撞上了贾如谷的胸膛。
这可不能怪苏其央没能听到,实在是这人没有发出来一点声音,苏其央从这人的身形依稀能辨别出来:是贾如谷。
贾如谷的身子薄弱,苏其央生怕这一撞把他撞倒,第一反应竟是伸手去扶他。
“你怎么在我房间的门口?”看清贾如谷站得稳稳当当的后,苏其央才郁闷地问他,“你不会在这里站了一整晚吧?”
“在下猜到白姑娘会跑,不得不守夜,没想到白姑娘真的如此讨厌在下,竟要连夜逃离。”贾如谷的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心痛不已,可苏其央就是知道,这是装出来的。
贾如谷向前走了一步,二人的距离被拉近,于是心虚的苏其央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如此循环往复,待苏其央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贾如谷逼回屋内了。
掩好房内后,贾如谷在黑暗中寻得正中间的木桌,挑了油灯,在桌边坐下,问她:“白姑娘对在下有何意见?不若说出来,以后还要共处许多时日,心生间隙可就不好了。”
“我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你这人怪怪的,总是想离你远些。”苏其央幽幽地回答他,自阴影处走向油灯,也走向贾如谷,一张俏丽的脸在暖黄色的油灯下显得分外姣好,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你愣着做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走近后,苏其央发现贾如谷在看着自己的脸发呆,双眸中是掩不住的震惊。
贾如谷讪讪地收回目光,偏过头去看摇曳的油灯,出神地道:“让白姑娘见笑了,在下还是第一次窥见白姑娘的真容。”
“看来我与姑娘是真的很有缘分。”贾如谷又笑着转过头来,“白姑娘长得像在下的一位故人,这下连眼缘也有了。”
这人口中虚实往往是混杂在一起,苏其央根本懒得去辨认,只是坐到他的对面,问他:“你似乎也有几下功夫,是谁教你的?我听闻京城禁武,你不是京城中人么?”
“从一位长者那里学来的。”贾如谷十分听话地问答她,却没回答后面那一句。
苏其央有些纳闷:“长者?难道他算不上你的师父吗?”
“似师似父,也似友似敌,算不得师父。”贾如谷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瞥了一眼苏其央背后背着的东西,“白姑娘身后这把刀,藏得还挺严实。”
苏其央反手取下身后的剑,放到桌上。
这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被裹上了好几层,看走眼认为它是一把刀,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哪里是刀,这是剑,看来你眼神不怎么好。”苏其央有意揶揄贾如谷。
贾如谷微微一愣,问:“怎么会是剑?明明……”
“为何不能是剑?”苏其央有些不满,这可是爹爹留给她唯一一样东西,她不愿听旁人说这剑的坏话。
她将怀春剑上的麻布一层一层地取下,又将剑身取出剑鞘,朝虚空中随意比划几下,说:“看清楚了么?”
“好剑。”贾如谷颔首称赞。
听及此,苏其央收剑,又将剑裹好,问贾如谷:“上党城不过是边境的一个小城,并不闻名。你如何得知?”
贾如谷含笑,脱口而出:“只许姑娘游山玩水么?我亦是心系于此,这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不要骗我,你究竟为何要去上党城?我想听你说实话。”苏其央不满于贾如谷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情不自禁地将一对好看的柳叶眉微微蹙起。
贾如谷收起笑容,风轻云淡地反问道:“那白姑娘所言,便是句句为真么?白姑娘去上党城,真的是为了游山玩水么?”
苏其央确实说了谎话,吞吞吐吐道:“我我去上党城是为了回家。”
“家父让我去上党城附近找一个人。”听见苏其央说出实话,贾如谷还未怎么思量,也决定说出实情,“这是实话。”
苏其央向来是个好奇心重的,又问他:“这么远,只为找一个人?怎么只让你一个人孤身前往?”
这次贾如谷倒是想了许久才回答:“前几日我大哥不幸身亡,家中无人,家父又年事已高,只得委托我去,我这是临危受命。”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贾公子不必太过介怀。”苏其央知道亲人死去后的感受,也不好再说什么,“你一定很伤心吧?是我多嘴了,不该问这话才是。”
贾如谷睨了她一眼,道:“那倒也没有。我这位大哥一心想置我于死地,盼望着我早死。他死了我反而安心,如此便能多苟活上几年。”
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苏其央几欲安慰,却又觉得和他不熟,不好置评,于是只说:“你快些去睡吧,我看你本来就气血不足,睡不好就更孱弱了。你只管放心睡个好觉,我不会再逃了。”
贾如谷笑着答应,说:“好,今夜你我二人好生歇息,明日一早收拾好行李,就即刻启程。”
回到自己的房间内,贾如谷并没有立即睡下,而是轻声扣了下纸窗。
窗户很快被打开,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有一人从窗户外近来,立于贾如谷身前,看起来身手极好。
贾如谷凑到这人耳边,压低音量,窃窃私语。
“玄林,去查一下苏夜除了常用的留魂刀,还有没有其他惯用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