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真仙,赵惊帆的日常居所早有洞天福地之气象,其间有个大湖,湖中岛屿罗布,水榭连环,更有仙鹤在长空展翅翱翔,仰头清鸣。
鹤鸣声衬得主岛更加死寂。
赵惊帆立在平日静修的小楼二层,凭栏望着水波沉默,魏帆立在他的身后,低着头,如一座石雕,主岛上再无其他人。
赵惊帆侧头看着自己这个弟子,眼神异常复杂:“你入九山大学的时候,还没有我的肩膀高,如今却已经高我半个头了。”
魏帆腰又弯了些许:“承蒙师尊栽培,师尊对我的恩德,弟子永生不忘,结草衔环也难以……”
“你错了。”赵惊帆打断了魏帆的话,“不是我对你有恩,是仙庭之规矩对你有恩,没有仙庭,你如何能进得济养院?不在济养院,你如何学文修武,又如何能入九山大学修行?”
魏帆早年父母双亡,根据仙庭制度,被送进了济养院,后来资质优异,十五岁就进入了九山大学,才得了赵惊帆青睐。
魏帆轻声道:“师尊教导的是,弟子铭记于心。”
“你真的记住了么?”赵惊帆压抑着的怒火猛地爆发了出来,“那你为何要暗中煽动弟子,颠覆仙庭!”
魏帆声音高了一点:“弟子并无此心。”
“并无此心?更改九山大学录取规则之事,不是你在暗中奔走?你若真当我是你师尊,就对我说实话!”
魏帆终于抬起了头:“弟子确实赞同此策,也与人讨论过。但若说暗中煽动,甚至暗想颠覆仙庭,若我有此心,永堕九幽!”
赵惊帆久久地看着这个弟子,心中却不自觉有些信了这话。
要说这弟子有私心那他信。
但要说这弟子想造反……无论是出于往日观察还是情感,他都并不相信。
“那你是被人鼓动的?”赵惊帆怒气稍稍消退了些许,“是谁在暗中串联?”
“无人串联,弟子也并非被人利用了,而是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这回答让赵惊帆心如火烧:“你明白,你明白你在做什么?”
魏帆抬眼直视赵惊帆:“弟子觉得九山大学之制度非改不可。”
赵惊帆都气笑了:“你知不知道,按照你这个想法,你自己当年绝不可能进九山大学?怎么,自己走过了桥,就要断了后来人的路?”
“……”
魏帆抿了抿嘴,没反驳,但赵惊帆知道,这个弟子并没有退缩。
“是我这个师尊的过错,我常说你坚韧聪慧,却不想将你教成了个自私自利的性子。”
魏帆依旧不说话。
“怎么,无话可说了?”
“师尊,弟子只有一句话要说。”
“什么?”
魏帆缓缓说道,“师尊说弟子背叛了自己的出身,我认。”
“但若说弟子有罪,说弟子想背叛仙庭,弟子宁死不认。”
赵惊帆冷笑道:“私心作祟,你还觉得自己有理了么?”
“师尊,弟子还有个问题想请教。”
“问!”
“这仙庭是谁之仙庭?”
“当然是我九山全体……”
“什么是全体?修士,凡人?仙人和元婴之上,要的是一个东西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师尊算过九山大学培养了多少修士么?”
“我当然知道。”
赵惊帆皱眉道,他是九山宗的太上长老,这种数据他必须要了然于心。
九山大学的招生人数并非一成不变,一开始也就几千人,等一统玄微,又降服了万界金仙,那一年的新生人数,已经到了数万甚至数十万人之多。
前些年便是九山大学万年校庆,那时候统计的校友人数,就已经超过了十亿。
看起来多,但放在万界总人口之中,比例并不高,上一次仙庭普查时,玄微界有九山大学文凭的人,只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二不到。
当然,不是说不上九山大学就不能修仙了,九山宗对修仙之法并未做太多限制,如果统计修士数量,恐怕后面再加个零都不够。
“弟子算过,最多二十亿……”魏帆继续说道:“我入师尊门下已经九千年,如今光我魏家人口,便有上百万,若算上姻亲故交,恐怕有千万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