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桐和林夭的厨艺算不上好,那碗面也是她吃过最好的一顿。
过去十年,她再次和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可惜太久没用过筷子显得生疏。大伙都没说什么,自发帮她夹菜。不多时就剩沈知末这只饿死鬼还在吃,脸色因进食开始红润,更加像个活人。
众人难得坐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笑,忽然,林百乐莫名来了一句。
“今天好安静,周围的公鸡不会都被宰了吧?”
被家裏人教训惯了,哪怕气氛稍有不对,林百乐都能迅速察觉,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跑,就算这种改变十分细微。
方澈也註意到今日的不同。即使仅是阴天,村庄仍寂静异常,嫌他们吵闹的村民也未上门。尽管每家每户都有鸡丢失,但周遭没有议论声。
饭后,卢孟川坐在林百乐肩膀上,鬼鬼祟祟地缩回高出围墻的脑袋,对下面的人小声说:“没人,棺材也没有。”
本该竖着棺材的地方平整得不似有东西从地裏冒出来,往常都该在家休息的村民反常地给屋子落锁。偷瞧另一头的方澈见到的也是差不多的景象,不过没有锁门。
貌似所有逝者都在他们醒来前开始新的循环。
他忽然想起隔壁只有一位老者。如果那位老者恰好在昨晚离世,随棺材消失,想到这,他直接翻过高墻。
大雨过后,落叶随处可见,每日都会打扫的老者,今日却没有将叶子扫去。方澈小心翼翼地通过草地来到窗边,脱下鞋子以免留下多余的痕迹。
一张床、一张桌、两个板凳、一个还在使用的香炉便是这间屋子的全部摆设。床边的几块地砖有明显被撬动的痕迹,放在门边的锄头和镐头没有磨损,连木柄都是有些年头却无使用痕迹。
还在冒烟的香炉飘出让人熟悉的香味,他捂住口鼻,意识却仍开始涣散,只能抓住此次的重点。
所见到的老者在梦中死去,紧攥着被子,嘴巴半张着。然而来不及搜查其它地方,他就逃似的冲了出去,在孙思雨诧异的目光中大口呼吸着。
这么快?!孙思雨惊讶于对方的速度,可下刻,那熟悉到令人发指的味道就飘到了她面前。
她直接施展术法,在众人着道前将司巫从头淋到尾,像是从水裏刚捞上来。
她冲着呆若木鸡的五人大声道:“烧水,再煮碗姜汤,换下的衣物通通烧毁。”
感觉被什么勾了魂的众人被孙思雨一嗓子喊回神,糊裏糊涂地竟全部挤入厨房,看来还没完全清醒。
被泼的人抹去脸上水渍,努力回想却记不得更多细节,“是在梦中被吓死。香炉裏有蜃龙的油脂,是一直在用,还是被调包,就得多查几家。其余,啧。”
“等香燃尽再去一次。”衣袖遮住下半张脸,孙思雨不断后退,“隔壁人回来时拿有纸钱,应该是为迎神做准备。明日要逝者下葬,棺材在其家中,正好他们抽不出空,交由我们来办。”
“去屋裏把衣服脱了,熏得慌。”
就算一盆水浇下,那股味道还是挥之不去,简直比狗皮膏药还要黏人。孙思雨越退越后,感觉气味仍在自己鼻尖,真不知道香炉裏到底放了多少,威力居然比那根白烛还大。
瞧着眼前人挪了一点又挪一点,她不禁扬眉,戳了戳他僵硬到无法动弹的胳膊,最终良心发现,搀着他回到屋裏。
然而很明显,方澈已经无法自己脱下衣服,手臂因用力而抖动却无法弯曲。他现在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头,可孙思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他无奈道:“看笑话也先把林百乐叫过来。”
孙思雨却站在原处,面露难色,“你现在浑身都是油脂的香味,别为难他了。要不你闭上眼,我动作很快的。”
从未在孙思雨面前黑过脸的人现在脸色极其难看,多种情绪同时出现,耳朵不受控制地泛红。
自打来了这裏,他不是晕倒就是被困,就算默阁凡事均站在前头,但他还未倒霉成这样。真是如孙思雨所说,出门前该为自己算一卦。
他深吸口气,梗着脖子将眼睛闭上。孙思雨将口鼻用湿手巾捂紧,三下五除二把人扒得只剩下裏衣,随手将边上的斗篷盖在他身上。
林夭却忽然出现,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意味深长地笑道:“傀儡的视线和我相连,确实只有你比较合适,但你不该松懈,感觉不到痛的伤口才最致命。”
好似只为说这句话,说罢便为两人关上门。
抓住斗篷的手一顿,孙思雨不顾方澈阻拦,刚拉开衣领就在肩膀上看见一道禁咒留下的新鲜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