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雨催促道:“咳,默念所请神仙的名字。你可以的,他最喜欢你,一定会回应。”
名字,名字······卢孟川双手握紧白烛,按孙思雨所说闭上眼睛默念所请神仙的名字。
冰从脸颊擦过留下血痕,伪神的怒喝犹在耳畔,刀剑出鞘的声音让人心颤。所有人都在为卢孟川争取时间,也同样在扰乱他的心神。
孙思雨引导他,“放松,想想最害怕的事再说出你的执念,像点亮那盏灯一样。”
卢孟川猛然睁大双眼,没想到对方什么都知道,哽咽着解释:“对不起,我没想过点亮它。”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太害怕了,”孙思雨安慰道,“但这次不能怕,他会救你的,你可是能骑在龙背上的人,这是别人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如果献给障的“灯”都是被执念点亮,那么她们的灯能亮也是同个道理。孙思雨刚还想谁还有这么大的执念,差点忘了人在恐惧面前最难控制自我。人越多不确定的事情越多,卢孟川的确不是有意,迎神的路上就能看出他在克制。
断裂的刀片被障握住反扎入方澈腹部,其他人为卢孟川设立的屏障遍布裂痕。他再次握紧白烛,脑海中不断浮现所见惨状,无法控制心中的恐惧,大声喊出卫琮的名字。
“谁让你们这么用它的。这点事情都搞不定,你们真的还有用吗?”
骂人都如此悦耳,孙思雨对上满脸写有“我很生气”的臭脾气神仙,疼得龇牙咧嘴,“接近神的存在啊,您要再不来,我们可都得死。”
刚还只是脸臭的神仙听她这么说倒是想会会这厉害角色,可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后顿时满眼阴戾,脸黑沈如水,颈侧的龙鳞若隐若现。他望见那张和制灯人一模一样的脸,越过伤员,粗暴地掐住欲逃的冒牌货的脸,冷声质问:“谁给你的胆子敢用她的脸。”
偌大的空间只听得见结界碎片掉落的声音,还能动的人赶紧将同伴拖走,不敢触卫琮的霉头。脾气不好的神仙和障也就只有吃人与否的区别,谁都愿意赶着送死,忙腾出给他伸展手脚的位置。
障的嚣张气焰在见到卫琮时登时熄灭,试图为自己争取机会,“是地上这些人给我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又是什么地方。”指甲将白皙的脸蛋掐出血,但他还未洩气,直接让障魂飞魄散。
由障挂起的灯笼忽地熄灭,掉落在卫琮脚边的更是被直接踩碎,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一群人从梦中醒来。
她们躺在神像前,好心提醒她们的老者被压在一边,方澈的匕首正插入卫琮掌心。滴落的龙血让砖缝中钻出扶桑花,之后是一株、两株······它们将高墻推翻,将神像撑裂,让他们的恶行暴露在光下。
漆黑的竖瞳倒映出男子狼狈的模样,但他却好死不死地狡辩:“都是因为她们,村庄才不得安宁。”
没有什么比过去再次上演更让人恼怒,卫琮俯视动手的村民,咬牙切齿道:“不知悔改。”
晴朗的天空落下雷霆,烧焦边上的柱子,击散死不悔改的村民;土地在眼前裂开,让他们一直餵养的恶鬼把当年那批利用法则活下来的村民拖入地下。惨叫声让活下来的人心惊胆战,跪在地上不断颤抖。
他们虔诚的样子好似在忏悔,但卫琮知道他们并没有。人这种东西就是给点好处就得寸进尺,不过有的是在和你闹着玩,有的是真要将你的价值榨干。
可是缓过神来的人从未把人性看透,她们不解、愤怒,没想过他们连同类都不放过。
没受过这种委屈的林百乐一拳打在村长脸上,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为什么宁愿造神,也不愿祈求原谅。骗人有意思吗,人血馒头就这么香吗!以为你是老人,我就不敢打你吗!”
方澈不忍道:“林百乐,可以了。”死对他们太过简单。
“我差点就被人害死了,”林百乐眼眶红得像只兔子,随意抹去掉下的眼泪,“我姐整天嚷着剁了我,也不会拿刀真砍啊。”
“哭吧,没人笑话你。”
卫琮忍不住蹙眉,手却按在他脑袋上别扭地安慰着。他已经很久没看过这样直来直去的人,想说就说,想哭就哭,也不知外面的人是否都和这帮人一样有意思。
他看向一旁呆楞的老者,瞧见他沾上的气竟有些诧异,道:“可惜病死了,随我走。”
“至于你们,既然这么喜欢求神,那就风吹日晒,永远跪在这裏迎接你们真正该迎接的神。”
“哭得丑死了。”
林百乐一楞,“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修长的龙身匍匐在地上,允许了凡人这次的冒犯。
红色的鬃毛扫过卢孟川的脸,他转头看向和自己一样鼻子通红的林百乐,双目放光,“我就说吧,我骑着龙在天上飞!”
“臭小鬼,你说骑什么?”
“他说他错了,错了,啊啊啊啊啊!我恨你,卢孟川!”
巨龙在天上翻了个身,所有人抓紧鬃毛,生怕自己稍有不慎摔成肉泥。孙思雨本就使用术法后体力不支,手中忽然一空,在卫琮再次翻身时直接砸在别人身上,而这个人很不幸就是在幻境中受伤的那位。
结实的手臂牢牢将人揽住,方澈捂住泛疼的位置,闷哼一声,“下次出门,我一定要算一卦。”
林百乐道:“别算了,思雨姐克你。”
“信不信出去我就让你姐收拾你?”
林百乐捂住被踹的那边屁股,委屈道:“别啊,我出来时在关禁闭呢,还指望你能跟他们解释我不是故意溜出来的。”
孙思雨问:“这次是为什么?”
卢孟川心虚道:“因为他带我去掏鸟窝,虽然很开心······”
“呵呵,知道爬树下不来还带人掏鸟窝,你厉害。”
“······”求您闭嘴。
方澈感受到怀裏的人笑道颤抖,不知怎么也跟着众人笑起来。或许情绪真的是容易感染人的东西,连神仙能被影响。
孙思雨听见上方传来的笑声时头回觉得别扭,往常不是没有离这么近的时候,只是稍微有些不同。在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有了默契,无需言语和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所想,快速跟上或顶替位置。
如果细想,她就会发现,她根本不会在方澈久久没脱困时担心对方的安危比计划是否顺利多,更不会在被困灾祸中时轻易被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