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还有旁人在这儿,方澈也知道这次灾祸不简单。他逆风寻找,期间捏碎几片花瓣,释放剩余的灵气辨认方向。孙思雨不愿成为累赘,但往日用不完的力气在念头出现的一瞬便被抽离,腿似千斤重,被方澈跨过的人手绊住。前头的人跑得远直接被法度带回对方身边,刚想将人扶起便感受到她身子僵硬。
丝丝凉气让死者的胳膊骤然冰冷,血肉在孙思雨手中干瘪掉落,剩下的骨头和做工精细的华服也在瞬间化为尘土。不知该如何说出尸体在手中腐烂的感觉,她只觉异物堵在喉咙,这辈子都难以忘却。
“灾祸在吸食生气,但它更喜欢死者。”若不赶快,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女人、逝者、尘土,比甲等还要危险的存在。
“硬闯有几成把握。”
“先不谈它是凭空出现还是蛰伏在花市地下,法度不准许我们施展足以摧毁城池的术法。别说硬闯,智取都不能。”
“你敢拿藤条抽试官,不敢施法强行损坏结界?若是默阁问责,一切由我承担。”
孙思雨有多少本事,方澈不知道,但有多大胆量,他自第一面就领教过。孙思雨也没让人失望,即使腹诽他口气大,还是会为这块免死金牌出力。
花瓣上的灵气在不远处消失,晦气更甚的丫鬟很快被孙思雨抱在怀中,还能低声呢喃。周围都是和她一同出府采买的丫鬟,好在只是昏迷,并无大碍。
她将温热的手掌附上丫鬟脸颊,在耳边唱起古老的歌谣,婉转悠扬的曲调在结界内回荡,安抚她进入梦乡。吊坠像是烧红的烙铁灼伤锁骨处的肌肤,被约束的巫依旧低声吟唱,跟随女子进入为她创造的梦境。
篮中的绣球在众多花篮中格外特别,孙思雨一眼便来到她身边。两侧的花坊内陆续点上油灯,屋外的竹筐被收到裏头,桥对面的陆续有人从酒楼来挑选心仪的花,然而随着女子一只脚踏上石桥,黑夜提前降临。起先,众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不知谁发出惨叫,凌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哭喊和谩骂声不断。
孙思雨猛然睁开眼睛,汗水浸湿裏衣分外寒冷,声音沙哑着,“前面,两丈。还有其他人,其余说不准。”
方澈顺着指引在五步左右被柔软的墻面挡住去路,提前准备的符纸在此刻有了用武之地。
窸窸窣窣,该是默阁道士画的符纸。咽喉处的铁銹味如何都咽不下去,颤抖的双手没有分寸地触碰伤口却不比刚才刺痛。沾上的湿滑东西貌似是血,孙思雨想着,但没有明显的味道,也许是嗅觉在这裏也被削弱,她现在才发现。
前面的声音消失,不知贴了多少。她用血加强设立的结界,轰鸣和瓦砾破碎的声音还是使耳朵嗡鸣。外头的烛火和月光透入破碎的洞口,嘈杂的声音引来默阁的胥。
“在桥这边”没想到方澈也在,那人大喊,“方大人!”
“大夫!”
“洞口要关上了,加派人手,再炸一次!”
“不管用,活的,结界是活的!”
倒霉的丫鬟在慌乱中被孙思雨用力推给最近的人,轻松破开的洞口迅速关闭,而她只是后退一步。连默阁都没有记载的口诀被她念动,源自古老巫术的气息如菟丝子爬满眼前的墻面,另一种巫术的威压连他都心生敬意。
这次却没有想象中的火光。
她擦去流下的血,火焰自手中丢出点亮四周,“我和她是阵眼,但维持不了多久。”
“嗯”
方澈背起边上的人不敢耽搁,和外面的人说了几句便再次进入结界,十几个人跟着跑入。等只剩下孙思雨时众人退至远处,凭空出现的灾祸愤怒地蠕动,林间楼阁在体内若隐若现,被藤蔓覆盖后直接碎裂,一同碎裂的还有珊瑚珠和那卷卷宗。
失去束缚的孙思雨看向手中的碎片,没有多少反应,“默阁有工匠能修吗?”
“前人留下了法阵,但没人试过”方澈收起残骸,眼中罕见地露出无措和内疚,“和我回趟默阁,试过再说。”
“······”其实她根本不能考课。
见他如此,孙思雨很想说出真相,可话到嘴边又不敢脱口。早知在他说明来意时就解释清楚,可万一这场灾祸和十年前的一样,默阁长老定会找她······
唉,这苦果终究是我一个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