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留下的死气消散,藏在底下的其他异样开始显现。孙思雨顺着感知到的方向,横穿至一处偏僻的宅院。
塌去半截的围墻和失去瓦片的房子,异常茂盛的杂草长到了孙思雨的腰部,开满海棠花的树上还能看见活泼的鸟。然而没有人註意到这裏的不寻常,好似有什么东西抹去了人们对它的印象。
孙思雨踹飞碍事的大门,直接将脚下的青石砖踏碎。躲藏在地下的灾祸从砖缝中挤出来,样子和三十年后的相差无几,又有哪裏不对。
它瘫软在地上,像烂泥般朝目标挪动,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可还没走多远就被苍穹之上的结界阻止。细针大小的雨点扎穿灾祸的身体,痛得它开始暴躁。
白色光团从上方坠落,降至二者之间,孙思雨和障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它们扭打在一起,相互融合又相互吞噬,但本就是一体的东西怎么可能分出胜负。
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黑色,出声:“那个东西不对,太干凈了。”
一扇门被染上黑色,另一扇怎么会没有白点。眼前的两团纯到没有杂质,应该就是两扇门的核心。
就在白色的光团抓住对方时,另一道身影从暗处冲出,抓住缠绕在一起的东西。尖锐的指甲用力插入它的身体,将其捏碎,丢垃圾似的将白烛丢弃。
她转头看向边上的人,不怀好意地笑道:“没想到还有人能好端端地站着。”
“哈,我也没想到能在这裏遇到同类,打不过他们还打不过你。唔······什么,孙思雨!”帮手挺起胸膛准备大干一场,天青色的丝绸却从身后的水镜伸出,缠绕她的四肢,将她带回原本的地方。
孙思雨看向地上的白烛,道:“你利用它们。”
“别说得这么难听,不过是我帮它出来,它帮我打开门而已。你闻着,还不错。”
果然什么都是自家的可爱。孙思雨抓住摸上她脸的手,用力将障甩到墻上。
她活动着手腕,不屑道:“不会以为没了她,我就会怕你吧。”
“怕不怕和打不打得过是两码事。”障笑道,倾向于用拳脚折磨猎物。
双方从院内打到街道,不时放出的术法打飞周围的障碍物。
巨大的声响引来鬼吏们的註意,从各处冒出的灾祸竟瞬间将满意的鬼魂掳走,试图冲破设立的防护阵去往外界。左千灵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向拼死守护却再无一人的城,怒不可遏。从恶鬼到灾祸,从人间到炼狱,他们的牺牲换来的是无休止的灾难。
听见远处的动静,障忽然停手,似笑非笑地站在阳光下,身边的房屋、街道化作细沙,让孙思雨可以看见对面正在发生什么。
城墻上的人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嘴裏念念有词,眨眼间便是漫天红霞。障满脸错愕,没想到左千灵还有这招,忙藏身寺庙之中。
孙思雨转瞬来到左千灵身旁,想要抢夺她手中的符纸,却发现它早已无法使用。她大喊着让左千灵停下,可眼前人早已魔楞,双目无声地念叨着从未听过的口诀。
“生于尘世,沈于乱世。万般苦楚,由人而生。以魂为灯,以魄为芯,阵起,神降。”
天火从天而降,焚尽世间污秽。刚还嚣张的灾祸此时在地上哀嚎打滚,热浪灼烧着它们,也在灼烧着使用它们的凡人。
左千灵忍受烧灼之痛,对身边的人说:“我们一来这裏,灾祸便不知所踪,头目也极其狡猾。我们与默阁断了联系,只好苦苦支撑。呵,城中灾祸比人都多。”
“对不住啊,拿你当诱饵。下次见面,我再给你好好赔个不是。”
高墻倒塌,左千灵的尸体埋入地下,一座城眼睁睁消失在孙思雨眼前。姗姗来迟的白雨桐和林夭穿过她的身体,像是看不见魂魄,在沙地上寻找活人踪迹,但找到的只有尚未干涸的血迹。
这时,有道虚弱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林夭迟疑地捡起白烛,“它在说话?”
“应该是,”白雨桐道,“叫我们帮它。”
林夭将其包好,“带回默阁,应该可以问出什么。”
“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
二人沈默地穿过结界,消失在视野中。
孙思雨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被水镜包裹着进入别的地方。
白嫩的手拿走掉落的花灯,另一只则朝孙思雨伸出,将她拉起。瞧她要说话,制灯人将食指搭在唇上,示意她跟自己走。
幽暗的路漫长无聊,孙思雨的心随流萤的游动安静。制灯人推开眼前的门,而门外是那片废墟。
结界还立在上面,魂魄被鬼吏带走,独留左千灵,无鬼敢动。她站在原地,双目失神,残破的魂魄看起来轻轻碰下就能碎一地。
“仙灯亦是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