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想先放在那裏安全点。”
“你确定它还能被搬动?”孙思雨指着地上那团问回答的人。
如获至宝的妖物身体膨胀数倍,一人竟不能抱动,连搬运至禁闭室都是难事,别说取出身体裏的东西。
众人试图再次抬走它,却被竖起的尖刺难住。这时,不知谁打起马车的主意。然而大晚上借板车属实为难,那破旧的马车有没有顶便无所谓了,反正都会换新的还能多出个拉车。但哪还需要拆,轻轻一碰,马车直接成板车。
被拖拽到默阁的马不情愿地踏步,最终将妖物带离前厅。孙思雨和方澈身为守卫,自然跟随它一同进入禁闭室,等待商讨对策的同僚带来有用的消息,好在妖物对二人并不排斥,也算和平共处。
在外头忙活一晚的人来不及喝口水,刚回来又被拽入队伍,翻阅已经堆成小山的书卷古籍,试图找出和它描述相似的妖怪,可真翻到时诡异的气氛霎时间蔓延开来。
禁闭室内,孙思雨还在逗弄安静的面团,企图在其松懈时取出珍珠。然而察觉到对方意图,它干碎再次膨胀,想将人吓退而不是发起攻击。
机械鸟此时带着纸条飞来,方澈瞧她愈发胆大的样子,念道:“古籍记载会有部分灾祸偏爱食人魂,将善恶魂魄打碎一并吞下,所以你手上的是人魂。还不放下手,间接伤害百姓也是不被法度允许。不要以为没了法度就能为所欲为。”
“你的咒术起到了抗衡作用,但还是差些。结界几乎将遇难者的三魂七魄揉碎,未被吞吃的魂魄受灾祸影响化作妖物。如果不在一天之内将魂魄分离,便会彻底妖化。”
想到他们的肉身在仵作或义庄那裏,说不准快被开膛破肚,额头就开始疼。连续三日不曾休息好的人按住穴位,试图放松,让机械鸟回去。
【向仵作和义庄要看起来还有救的尸身】
成群的机械鸟不多时离开默阁,飞向四处,少数人带着拉车在鸟儿开路下四处要尸体。大部分留在阁内协助剥离,将收集来的能用的器皿全搬入禁闭室。两人则绘制简易的幻阵将遇难者心中的欲望放大。
人的七情六欲多少都会不同,正是如此让黑白二色产生矛盾,分裂成两团。黑色在方澈手中负隅顽抗,乖顺的白色魂魄却主动贴近孙思雨的手,展现自己的友善。
她也不废话。被剪子和枝叶磨出薄茧的手缓缓伸入光团,感受不到恶意便小心地将相对完整的六魄碎片取出。随后她收集掉落的碎屑尝试拼凑,但善恶没有清晰的界限,总会出现空缺。她尝试几次都是如此,就将碎屑暂时堆至一边。
再看一旁。
法度化作的贴身之物和主人气息相同,为压制能人异士,甚至更强。魂魄铁定是被孙思雨救出而误以为它能救自己于水火,可无论法度损坏与否,对常人来说都是寻常物件,到头来还是要他们出手。然而这样的魂魄对施法者往往会克制些,其他人靠近不受点罪不行。
方大人就没这福气。顽劣的黑色魂魄承载人的七情六欲,企图蛊惑他来保全自己。漆黑的躯体在手中蠕动变形,化作尖刺威胁,发现毫无成效又开始抛弃同伴换取自己茍活。
围在铁栏外,负责接应的人见此,只觉手背生疼。
两人满头大汗,黑白魂魄总算被分离干凈,几堆碎片拼凑起来也算有模有样,只待找出正确的尸身将其放入。死因不明且面色红润的尸体正好陆续被安置于隔壁,方澈便让人将器皿搬走。
可清点时多出的恶魂引起两人註意。它正抱着法度死不松口,被消磨去仅剩耐心的他用凿子去撬,一时间竟与它难分伯仲,手背青筋鼓起才将将撬开细分,手和腕上的细小伤口因为用力再次裂开渗血。
眼见凿子弯曲,法度要被瞧出,它不再伪装。
侥幸留下的结界碎片丢掉用来伪装的吃剩下的恶魂残渣,即便还是很虚弱也要将仇家吃掉,但这次几乎要撑爆的身体不再能吸收所有光亮。
孙思雨贴着墻面朝外只见几个模糊人影,向外呼喊却挺听不清在说什么。
明摆着被结界记恨上了,宁愿割裂自己都不许他们好过,可她猜它谋划这一切时定没料到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被惹恼的方澈不乐意再陪它玩浪费精力的游戏,不顾耳垂的刺痛,咬牙切齿地命令人蹲下。凝聚的滚烫火焰将内部照亮,险些擦过她的头顶,直接将结界烧穿。忽然出现的茶叶清香将乌发的焦味掩盖,直到火焰将幕布烧干凈才消失。
掉落的珠子恰好滚落到地上,上面的白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石子的青灰。她们之间的羁绊是彻底断开,本就纠结考不考课的人这下再没束缚。
方澈目睹全部,心中的猜测在此时直接被证实。但新的疑惑随之而来,孙思雨的法度被夺走,可结界为何只看中她,为何已得到一半还要抢夺无用的另一半。如果也是报覆,这结界可真比财主小气。
腹诽间,放出器皿的魂魄快速转入自己的身体。三魂七魄全回到体内的猛然坐起大叫,眼泪刚要流下,就因被抹去今日的记忆而昏睡过去。魂魄不全的人呆楞痴傻,还未来得及稳住心神就脸色发紫,倒地不起。
建阁百年以来还未出现这种怪事中的怪事,大家一时间全乱套,连阅历颇多的长者都讲不出所以然。
忽然,一只乌鸦从高处俯冲而下,低沈嘶哑的鸣叫让喧闹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