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林夭手中缺失一角的卷轴,再看左堂,犹豫之下接过东西,道:“说到做到。”
林夭期待地註视着,然而在封条被撕开时,乌鸦从浓雾中冲出,夺走禁术卷轴,它停在高处,苍老的声音不容人抗拒。
“有得必有失,不要一错再错。”
“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该交由我决定。给我,不然死的就是他们。”
已经失去理智的人掐紧左堂的脖子,剎那间,方澈撞向对方,还未触及就被傀儡重新抓住。眼见刚还和自己说笑的表弟挣扎动作渐小,他恳求着,终是让乌鸦把卷轴换回来。
这次他不再拖沓,一口气把卷轴上的内容完全展现在林夭面前,“我打开了!”
“割一道口子,把手放上去。”
“别!”
孙思雨急促地呼喊还是与方青源的声音一同响起,抢夺卷轴的手从稚嫩的手背穿过,阻止不了已发生的过去。
新鲜的血被卷轴吸收,尝到甜头的禁术宣洩着数十年的憋屈,竟直接将在场所有人击飞。从法阵上生长出的荆棘将方家血脉高举,尖刺扎入脖颈准备将他吸干。四面八方传来震响,想要突破禁制的默阁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夭更不会阻止,反而眼眶泛红,朝四周宣洩心中不甘,“将禁术给他时可考虑过这般得失,说到底不过是不幸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你们才能高高在上!”
可孙思雨在她的眼中见到了犹豫,看来她也不想杀了方澈。可当林夭纠结之际,场面已陷入僵局,乌鸦被绞杀,方澈的视线愈发模糊,连带她也看不真切,听不清楚。
左堂说了什么,她只听见一个“我”,随后便是傀儡割开他的咽喉,血液将雪白的大氅染红。
暴躁的禁术被更香甜浓厚的血液吸引,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人如糟粕被重重砸在地上。
无人知晓最后发生了什么,待方澈一醒来瞧见的就是自己家的床顶。
在方青源的脸在眼前出现时,上房揭瓦的小子第一次哭得撕心裂肺,迫切地想要知道是不是他再强些,再谨慎些,陪自己长大的左堂就不会死,他们也不会被人要挟。为什么前不久还那么开心地在街上闲逛,下一刻人就没了。
老人在这时确实老了,面对这样的问题,他只是沈默地任由他哭。
可下一刻,场景再次转变。
被植被覆盖的干涸潭底,方澈跪坐在其中,怀裏抱着一具女尸。她凑近,发现那居然是死去的自己,顿时五味杂陈。
虽然他只默默流泪,但是貌似更加绝望,不,崩溃。在谁也保护不了的年纪亲眼目睹身边人死去,现在有能力却还是没护住。
耳边传来一句句对不起,孙思雨觉得是时候将人唤醒了。待一个循环结束,她重新站在走马灯面前,将两盏灯合二为一。上面的图案开始转动,哭与笑共同完成这个故事。
这次她伸出手,从各自身上抓出两团光球合并。下瞬,失神的真人出现在眼前。
孙思雨不禁佩服起矛盾的男人,“将真实拆分,选哪个都不对。你知道不对又出不来,最后发现我进来就让我窥探所有。你真是理智又冲动啊。”
活着的、真实的。他从梦境中心抽离,成为看客却比看客还能感同身受,因为这本来就是由他记忆编织出的梦魇,想要彻底清醒根本不可能。在孙思雨进来前,他几乎放弃。
他不想被人随意窥探过去,那是如此痛苦的秘密,但知道是她时,竟感到万幸,只有她会不关心。
不管孙思雨如何想,现在,他需要触碰最后的真实。带有水气的温暖怀抱让他无比安心,仿佛在说不会再有第二次。
孙思雨被整得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了,轻拍他的背部又觉得太别扭,只好等人将她放开再朝外探路。
明显的束缚感从手腕处传来,他隐约瞧见白色丝线缠住两人手腕,另一头捆着的东西似乎和孙思雨有相似的气息,还和自己有一定关系。
他不禁蹙眉,“林夭帮你引路?”
“嗯”孙思雨没底气地解释,“我也只会进来,出去还需要人引路。她目前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你们之间的恩怨希望你可以延后了结,眼下的事情最重要。”
“无妨,我也有事问她。”被迫反覆剖析过往,他也发现了某些被忽视的问题,正好趁此次问个明白。
鲸鱼的声音传入耳中,方澈艰难地睁开双眼,即使什么都没做,断断续续不回来的精力也瞬间花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