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声地流着泪,没有作一句解释,他果真如他所承诺那般沉默着。
她若不说,他便不问。
黎可如愿以偿地吃到了黎孟德亲手做的晚餐,沈隽的厨艺再好,终究缺少一种味道:父亲的味道。
过去近十年的日子,同黎可朝夕相处的人是黎孟德,现如今她已嫁作他人妇,成为了泼出去的水,可对黎孟德的思念和爱却只增不减。
早在办公室时黎孟德就发现了黎可红肿的眼睛,两人回来时她脸上更是布满了泪痕,他却半句询问都没,故作不见。
他的女儿他很了解,性子倔就算了,关键是还怪得很!动不动就哭,哄了她半天往往得到的是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理由。
“你们今晚在这住还是回去?”
“回去吧。”黎可没搭腔,沈隽便出声做了决定。
“我要在这里住。”黎可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微抿。她一整晚都沉默着,此刻突然出声让两个男人俱是一惊。
黎孟德留下一句“自己整理床”后便进了书房,将这一对一坐一站小夫妻留在客厅里。
“我先把碗再去换床单,你看会儿电视等等。”沈隽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她的回应,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想去揉揉她那颗小脑袋瓜子,手上却跟挂了千斤重的重物一般,一寸都抬不起来。
他收拾好碗筷时,客厅已没有了她的身影,顶上的大灯也已经关掉,只留下了墙上一盏昏黄的壁灯。
贴着卡通画纸的房门半开着,月白的灯光从门缝中钻出来,斜斜地洒在地板上,随着他脚步的移动慢慢地落到他的脚上。
她身上的裙子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蓝紫色的圆领t恤,后背的正中印着“fxy”三个字母,看起来大约是学生会的会服。衣服遮到臀部的位置,她没有再穿裤子。
她把整齐叠好的粉色碎花的床单抖开,半跪在床上一点点将床单铺好,每一个角落都理平整。
跟床单相比起来,她的皮肤甚至还要粉嫩上那么几分,他想。
“怎么不等我?”他单腿跪到床上,双手握着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被他搂在怀中,双双倒在刚铺好的床上。
她咬着唇,不去看他。
“脚还痛吗?”他不恼,开口反而更加温柔。
“……不怎么疼了。”他的目光太炙热,她努力地想躲避,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这里没有浴缸,你不要洗澡了,用热毛巾擦一擦。伤口破皮了,若是沾了水,很有可能会发炎的。”
“嗯。”
他扬起唇笑,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轻柔得像是一片花瓣擦过。
“怎么不穿裤子?”他拿捏着力道拍了她一掌,发出一声脆响,不大不小。
“没找到。”她躲闪开,冲他翻了个白眼,粉嫩的双唇也撅起,不高兴尽显在脸上。
“我还以为,你故意不穿的呢。”
“才不是。”
“我以为……你打算勾引我。”他凑到她耳畔,声音含笑。
放在平时,她必定会反咬回去,可现在……她的思绪混乱得很,像是被弄乱的毛线球,怎么理都理不清。
“我好累,睡觉了,好吗?”她连假笑都强装不起,说这话时声音细如蚊喃,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话毕,他重重地压上她的唇,不用任何技巧地研磨啃咬着,牙齿时不时会磕到她的,发出令人尴尬的声音。他仍旧不放过她,长舌撬开她的牙关,深深地抵到她的喉间,舌尖在她光滑的上颚打着圈。
上颚酥.痒的感觉让她想要退缩,可又狠不下心去咬他,只得攥紧了拳头忍耐着,后背都跟着轻颤。
她渐渐地不再反抗,甚至开始迎合他,软软的小舌去寻找他的,两人交缠在一起,像是在共同演奏一曲柔情万分的乐章。
竟有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滚烫地印在他的手心上。
他吻她的泪水,将那微咸的液体一滴一滴全都卷入口中。他的柔情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了,像是身处云朵之上,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偏头去寻找他的唇,两只纤细的柔荑捧着他的脖子,同他细细密密地深吻着。
这一刻,黎可忽然觉得十分满足。能遇见沈隽,嫁给他,是何其幸运的事,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身后很快传来沈隽平稳的呼吸声,她却久久不能入睡。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像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吧。
时间一点点地向后推移,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半点睡意也无。待到天透出些许光亮时才生出倦意,渐渐睡去。
梦中她回到了青涩的大一时代,青春可爱的短发,齐刘海,脚上是钟爱的帆布鞋。
她在操场上奔跑着,逆着跑道的方向,一圈又一圈,与她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惊讶地盯着她看,奇怪这个女孩儿怎么逆着奔跑。也有不少捂着嘴偷笑,指着她跟身旁的人说话。
可是很奇怪,这群人中有一个全身灰色衣裤的从来没有向她的方向投来一瞥目光,甚至……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就连身材模样也是模糊不堪。
究竟是谁呢,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是她认识的人吗?
每个人的面庞都清晰地闪过眼前,有可爱的苹果脸女生,鹅蛋脸的美女……
唯独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像是蒙上了一层烟雾一般,她挥手想要把眼前的雾气挥开,却是徒劳,甚至有更多的烟雾从地上升腾起来,眼前所有的人物景象全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色当中。
挺拔颀长的身影,干脆利落的短发……她认识的人里,似乎没有这样的人。可又无端地觉得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
突然,一阵狂风袭来,吹散了厚重的烟雾。
眼前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高楼大厦矗立在道路两旁,大大小小的广告牌上都印着风格不同的宣传画,无一没有“merrychristmas”的字样。
一下从炙热的夏日,变成了白雪皑皑的圣诞节。
比白雪更刺眼的是道路中间的那点红色,她走近了看,发现那是一个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的小女孩,白色的帽子下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头发。一双粉色的手套丢在一旁,而她徒手在雪地里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身临其境般的感觉压得黎可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忽然,那个女孩动了一下。头慢慢地转过来,面庞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女孩摘掉帽子,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是被雨水冲洗过,波光粼粼地,充满了泪水。
那个女孩子分明是她!
黎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