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键盘和鼠标的机械声。
宛如心跳融入骨血,
从入眠到醒来,这声音从未停歇。
“醒了?这是今天的单子。”谢平威的手下把要做的活列成一张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账号和密码,
这是他今天的代练任务,
完不成就没饭吃。
fight一声不吭地打开电脑,登录帐号。
五个小孩挤在网吧窄小的二楼,只有头上一颗昏黄灯泡提供光明,这不到十平方米的空间裏,一伸手就是队友,一抬头就能触到天花板。
对外,
他们是网吧队的职业选手。谢平威会让他们参加一些远程进行的比赛赚取奖金。
对内,他们只是老板养的五条狗。打单子、高端局当演员什么都得做,
跟赚钱机器没差。
二楼长期不透风,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异味,
可没人顾得上这个。
他左手边坐着的ad小七眼裏全是红血丝,右手边的上单大壮还在睡。
fight看了一眼监管的人,低声问小七:“通宵了?”
小七苦笑:“昨天单子没打完。再不抓紧点,我今天也没得吃。”
这其实也没办法。小七是ad玩家,
但ad这个位置极其依赖队友,
他的上分之旅比其他人都难。
“别闲聊了,
快干活。”监管者不耐烦地呵斥他们。
两人噤声,
各自上分。
到饭点时,
小七又没能完成任务,
这次除了没饭吃,
他还得到了谢平威的一巴掌。
“废物。”谢平威啐了一口。
小七捂着脸,
满脸屈辱之色,
脸颊被扇得红肿一片,
他不敢哭,其他人也不敢为他说半句话。
在网吧二楼,谢平威就是土皇帝,没人敢忤逆她的权威。
等谢平威离开了,fight悄悄的把自己的午餐,两个包子,塞到小七怀裏。
他点燃了一支劣质烟。这本来是上单大壮的习惯,现在也渐渐变成他的了。
“你不吃吗?”小七迟疑着。
fight熟练地掸了掸烟灰,笑得满不在乎:“我福利院出来的,比你能挨饿,一顿不吃也没事,你赶紧趁热吃了。”
他说的是实话。他出身的那个福利院经济状况并不好,饥一顿饱一顿是家常便饭。
fight从小就知道,福利院不想知道孩子们有多聪明、能考多少分,他们只在乎孩子们什么时候能离开福利院独自生活,不再花他们的钱。
所以他早早便辍学出来打工了。
只是没想到,他的归宿竟然是这裏。
“谢谢你,”小七边哭边低头大口撕咬着包子,“等我出去了,一定给你买好多好多包子。”
fight心说大可不必。
在这裏被关了这么久,他吃包子都快吃吐了。
不过要是真能出去,让他再吃一年包子他都乐意。
前提是能出去。
想逃出去谈何容易?
以前有队友想在比赛时求援,“救我”刚打完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被谢平威的人拽着头发拖走了,之后回来的时候他身上没一块好肉,淤青、伤口、烟头烫过的痕迹,什么都有。
一大口烟草的气息麻痹到肺裏,之后缓缓吐出,云雾缭绕,fight心裏的焦躁仿佛也随着他吐出的烟雾一起消散。
他其实想过办法自救。
国服排行榜前列的那些人,他每天偷偷用自己的号发一遍好友申请,希望能联系上其中一位,随便谁都好。这些人是真正的职业选手,他们背后站着俱乐部,他们或许有能力帮助他脱困。
普通人可没那么大能力管他这闲事。
可是,会有人相信他吗?
你打游戏时,队友突然说,救救我,我被软禁了,你会相信吗?
有人加你好友,告诉你,救命,我正面临着奴役压榨,你会相信吗?
就算你信了,你会愿意费大力气去帮助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网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