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就是你父亲和陛下矛盾的所在之处吧。”她说道，“就算是狡猾识时务如他，大概也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就这么受着地狱的君主残酷压迫……虽然听起来不像是你父亲会做的事，但为了拉贵尔，他已经破坏了自身太多的原则。那一段时间，我觉得他就像是性情大变了似的。”
与鲜妍而艳丽的外表不同，莫斯提马的年龄比大部分地狱里的领主都要高。在她并未故意表露出捉弄别人或是拿腔作调的姿态之时，岁月的沉淀会使得她看起来成熟不少。
“……很难想象，她死的时候，那家伙会是那样的表现，太不同寻常了。”莫斯提马说，“他不应该恨老路西法吗？你知道的吧，如果不是他强硬冷酷的态度，不允许你父亲将你母亲带回到伊甸树之门里面修养的话，她或许不会离开得这么快。”
沙利叶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酒杯中如同血一样的酒液。
“你恨他吗？沙莉？”莫斯提马望着她，“如果不是他，说不定……”
“不管怎样，这是我母亲自己的决定，不是吗？”沙利叶没有直接回答，语气一转道：“父亲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但她依旧拒绝陪他一起活下去。”
“我尊重她的选择。”沙利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对于自己的父亲，沙利叶一直无法笃定自己是了解他的。
不少恶魔都曾被这个欺诈者迷惑过。当老沙利叶看起来恨着某件事物时，实际上他是喜爱着它的。同样，当老沙利叶看起来很是钟爱着某件事物时，说不定下一秒他就能对它弃若敝履。
在城堡最深处的伊甸树之门内，老沙利叶曾给她展示过一把剑的碎片。
“你知道吗？沙莉？这些碎片原本是属于一把剑的。这把剑，曾刺入过我们君主的胸膛，毁掉了他一半的力量。”
平日里优雅而温和的领主此刻脸上全然是冰冷的凉意：“神将祂的惩戒之力封印到了这把剑里，现在，虽然它暂时分崩离析了，但假以时日重新锻造的话，说不定又是一把不错的武器了吧。”
年幼的沙利叶闻言，心里一沉。
她已经具备了足够的理解能力，知道她父亲所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父亲，也许……”
老沙利叶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放心，我不会付诸行动的，因为我曾用自己的心脏起誓，绝不会做出颠覆那位的权柄的事。”
“所以你看，沙莉，誓言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对于我们这样的恶魔。”老沙利叶指着自己，说道：“我们以欺骗作为力量的来源，所以誓言无疑就是我们的绊脚石，以后，绝不要轻易发誓。”
“……我明白了，父亲。”
沙利点头道。
“你和我不同。你是……自由的。”她的父亲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如果有一天，你感到自己再也无法在地狱之中安全地活下去，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红色的眼眸被眼睫所遮挡，看不清其中到底蕴含着什么情绪：“……就想办法利用这些‘碎片’吧。”
这些……碎片吗……
沙利叶苦笑着摇头，现在她不但还没用上，甚至还招致了老路西法的怀疑，如果不快点处理好这件事，将来无疑是后患无穷的。
“……沙利叶！”
莫斯提马的呼唤声让她从短暂的分神中回过神来：“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了什么？”
“审判！”莫斯提马没好气地说道，“当务之急是解决掉这个吧！你就不担心最后的结果不利于你吗？”
“除去你和玛门，剩下的五位撒旦当中，只有我是肯定站在你这边的。”莫斯提马皱眉道，“别西卜那边应该也没问题，我会确保他做出该做的决定。”
她接着说道：“难点在于萨麦尔，他是坚定的王室派，在领会出陛下的意思后，他绝不会做出类似站在和他君主相反的那一边的决定。”
莫斯提马犹豫了片刻，望着沙利叶道：“关键是犹达斯和路西法……这对兄弟，他们的态度将决定这场审判的走向。问题是，他们的态度实在是很难把握……路西法就不说了，这次突击检查，不就是你那位小未婚夫干的吗？你觉得他是会为了自己作为未婚夫的责任，或是出于内疚而站在你这边呢，还是被他的父母们所胁迫，站在你的对立面呢？”
沙利叶：“……”
“而路西法，”莫斯提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就更难说了。表面上他是很讨厌你的，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亲爱的，局面不容乐观啊。”
她对着沙利叶，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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