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江眼睛转了转,对着藤楚楚一摊手道:“你看看藤楚楚,你点的兵,最后这苦差事竟然还是转到了我这裏!本公主呢,如今在这盟军裏名声也不好,又失了神力,又没得封尊位,还得帮你们几位大尊办这出力不讨好的事?”
白鸦刚要说什么,素江一见,立刻按住他的嘴笑道:“唉盟主大人免开尊口!本公主可不是想要你掺和进来,我去帮你们打探就是了,不过这次你可欠我的人情,别忘了啊。”
白鸦的半张脸被素江的小手盖着,露在外面的凤目之中透出柔软的暖意来,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答应,拿开素江捂住自己嘴巴的手,转身对大家道:“那就先再调查一番,有了眉目后再论此神秘阵法之事吧。另外,敌人用的出这么邪门的大阵法,必然会想到我们要设法偷偷建密道出去,甚至希望把我们逼出去,所以雷音,你行事务必一万分的谨慎,做好掩护、隐蔽和收尾。我想着,以防万一,我们还应开辟第二条备用密道才好。”
盟主此话一出,在座几位皆以为然,点头同意,又经过一番讨论,定下了在敌军雾障的另一个薄弱之处——正南方向面对流星谷壁之处开挖密道。虽然如此一来,正南密道障碍更多、路线更曲折绵长,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和资源,但一旦成功,既多了第二选择,也可以有机会偷偷绕过敌军扎营之处,不论是包抄突袭、还是出弥水镇搬救兵,都更方便见机行事。
待这几位商讨完盟中要事,已近夜半,等其余几位散去,白鸦忽然腰上一紧,他感觉到素江把脑袋轻轻靠在了自己背上。白鸦侧首,余光中素江对着污浊一团的天空抱怨道:“还说看月亮呢,今天根本没有月亮可以看,想来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也都是没有的了,真是扫兴!不过——有桂花酿和荷花酥,也不错。”素江一个旋身绕到白鸦身边,变戏法儿似地从身后提出了东西,在白鸦眼前晃了晃道,“走吧?我们去找那棵你最喜欢去的高铁杉树!”
白鸦唇边挂起笑意道:“自说自话。我什么时候说过哪棵是我最喜欢的树了?”素江道:“你可算了吧,有两次我们吵架不说话的时候,你晚上是不是都一个人偷偷跑那儿的树冠上坐着发呆去呢?”白鸦听着这话,看着对面人的笑靥,泛起一种痒痒的开心来——得知心爱的人时时刻刻眼中有着自己,是多么一种微醺沈醉之感,多少佳酿也不必饮。
两人手牵手,晃晃悠悠地散着步,往那棵数十丈高的老铁杉而去,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黑暗中路边窸窸窣窣的虫动声,还有远处的火把的亮光、一些妖灵军士们嘻哈作乐的响动,裏面混杂着吞咽撕吃腐烂人尸的声音,偶尔风会送来一丝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搅动着夜晚的清凉。白鸦忽然感觉到,素江捏了捏自己的掌心,便侧头望向小丫头,素江的眼睛在这夜色中极亮,亮得白鸦可以清清楚楚望见裏面的丝丝缕缕悲伤。
“怎么了?你那脑瓜子裏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白鸦心道是不是最近对这个丫头有些疏忽和苛刻了,她在之前与舞游的交锋中失了神力,甚至在九玄神鼎中差点儿丢了命,而这些日子自己却总是责备她的改变,而少有过问她真正的感受。想到这裏,白鸦心中浮起一层薄薄的灰,呛得难受。白鸦学着素江动作,也回捏了捏素江的手,带着一丝歉意道:“白天的时候——我说你变了,变得如此极端,我、其实当时我是一时烦心,并不是有心要那么说的。昭素江,你不要把我的那些话放在心上,好吗?”素江一楞,察觉到白鸦的懊恼和温柔,素江心中的魔灵力又开始在阴暗角落拉扯她,片刻后,素江的唇边露出一些不安的自嘲,她开口问白鸦道:“无意之言,才是肺腑之意,难道不是这个理吗。你现在又让我不要放在心上,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不再指望我做出改变了,白鸦哥哥是觉得失望了,是要放弃我了吗?”白鸦讶然摇摇头,道:“自然不是,是我想通了,既然我选择了要和你在一起,就应该接受你真实的样子,也应该接受你自己真实的改变,而不是给你太多的压力,逼迫你做出我希望的改变。”还不等素江作出反应,白鸦接着道:“所以,昭素江,如果你想要去恨,如果你心中有恨,那就恨吧,不需要在我面前苦苦压抑和掩盖了。你想要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你现在没有人神的身份,也没有尊位,正好可以自由地做你自己了,有什么不好收场的后果,白鸦哥哥给你兜着就是了。我依然相信,你心底有善,我知道你也只是想找出当年杀你阿诺的那只车鸟青而已,你真正恨的不是某一类某一族,而是那些以玩弄折磨生命为乐者,并不会真的累及无辜。对吗?”
白鸦等了等,没听见回答,侧脸去看,只见素江眼中忽然落下泪来。那泪水清晰地落下,又很快便被一道黑影般的灵力抹去,素江道:“白鸦哥哥,不要再在心裏想象昭素江了,不然你对我的相信怕是终要被辜负。”
此刻,两人正走到那棵直入云霄的老铁杉前,而同样站在树脚下的,还有蓝蛇湖珠,她手中也提着桂花酿与荷花酥,昏暗之中柔美的体态依旧清晰,湖珠正略带惊恐不安地看着白鸦与素江。但素江在这惊恐与驯服中嗅出了一丝挑衅的味道,素江心中冷笑:妖精把戏。
“小蓝,你怎么会在这裏?”白鸦略带诧异地抬了抬眉眼,显然没有料到湖珠会出现在此处。这棵古树,是白鸦自己的一方清凈,与素江分享令他觉得亲密自在,但换了旁者,白鸦心底则升起一种被窥伺的不快来,但依他的性子,断不会在旁人尤其是姑娘面前表现出来,即使姑娘是个女妖。湖珠的声音中满是紧张,轻声道:“对不起对不起!盟主大人、昭公主,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我只是,今天觉得很累,想要找个自己喜欢的清凈地方待一会儿......没有想到会遇见你们......”
“自己喜欢的清凈地方?”素江冷笑一声,发觉自己还带着方才流泪导致的鼻音,恼火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罪魁祸首白鸦。素江向着湖珠走了一步,盯着蓝蛇夜色中曼妙的身影道:“那你现在可以去找别的地方了,这裏有我们,对你而言已经不算清凈了。”
“啊,可是——”湖珠抬头还想对白鸦说什么,但忽地先对上了素江的眼睛,仿佛被地狱深渊最恶的鬼盯上,湖珠心中竟怕得生出一阵眩晕,蛇尾巴都颤得几乎要露出来,她可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在白鸦面前缩回成一条蛇,立刻低头道:“是!是!湖珠这、这就告退了!”脚下不争气地一软,酒与酥也失手掉进泥中,回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哎?”白鸦看着湖珠的背影,对素江摇摇头,调侃道,“了不起,你就一句话,看把人家给吓的,明明是一条修为不低的蛇妖,都要变成兔子了。啧啧,昭公主果然威势惊人,本盟主自愧弗如呀。”素江的视线自湖珠那裏收回时,其间的黑暗魔气立刻转瞬不见,她冲白鸦不服气地皱了皱脸,道:“谁知道她几分真几分假?我可只是说了几个字而已,手指头都没动她一根?白鸦哥哥,你没看出来她对你打什么主意吗?根本是她自己心裏有鬼,才不敢面对本公主,哼。看你倒是一脸挺享受的样子。万花丛中过,飘飘然欲仙吧?”
“冤枉!我有你一个就够折腾的了,可没心思再花感情在别人身上了。”白鸦赶紧举手投降道,“行行,你们女子之间那些弯弯绕我不管。你别动手欺负别人就成,咱们昭公主实在是太厉害了。”说罢白鸦微笑着伸手,搂过了素江的腰,脚下微微一动,两人便跃上了天空,直到这棵老铁杉树之顶,才蜻蜓点水般落下。素江心中还在因湖珠堵着难受,不愿意就此放过白鸦,推了白鸦一把道:“既然你说你对那小妖没别的意思,那就别对人家好声好气那么温柔,更不许喊她小蓝,明明是一盟之主,对她那么关怀备至的,她永远都会对你抱有希望的。”
“遵命,我以后对她一定凶一些,免得某位惹不起的公主大人吃醋。”白鸦丢了一块儿荷花酥进嘴裏,故意做了一个酸倒牙的鬼脸来,逗得素江忍不住笑了出来。白鸦见她笑了,迅速伸出手指捏了捏素江的侧脸道:“啧啧,终于露出笑模样了。今儿一天总算是有个让人舒坦的结尾了。昭素江,你可是气哼哼苦哈哈一整日了,连带着本盟主也悬着个心过日子。”素江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将下巴搭在酒壶口上,对着远处镇中心的点点火光轻轻嘆了一口气,道:“白鸦哥哥,最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像被看不见的东西向下拉着、拽着,我很害怕,如果我猜想得没有错,那一定是我体内的魔灵力在试图影响我,这种一点点失去控制的感觉让我害怕......”素江说到“魔灵力”时,声音瞬间低了很多,她心中激跳起来,根本不敢去看白鸦的反应,生怕在身边人的脸上看出一丝厌恶的神情。其实魔灵力和心魔的关系在她这裏早已失控,但素江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勇气说出来,所以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只说是魔灵力“试图影响”她。
白鸦垂下眼转过身,望着因为紧张而别过脸去的素江,他沈默良久后,展臂将素江搂紧在怀,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素江的发顶道:“昭素江,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我不好,竟然忽略了你所受的这一切。”
白鸦释出自己的水之灵力,谨慎地探入素江的神识之中。他还记得上次试图察看素江的神识时,那股黏稠至暗的魔灵力将自己的灵力直直拽向一处黑色沼泽意欲吞噬白鸦的灵力,原本只当那沼泽是在保护素江,现在想来,那片黑色沼泽就是魔灵力在素江体内的栖身之所,同时也伺机等待着,在素江意志脆弱的时候诱惑她去跟随魔灵力的指引。
“昭昭,放松。”白鸦难得喊了昭素江的小名,他的声音很轻,但十分沈稳和坚定,见素江紧张地望着自己,白鸦安慰道,“别怕,我会比上次小心的,让我帮你,好吗?”然后就在白鸦试图推动自己的灵力再近一分的时候,忽然素江识海中掀起黑色的滔天巨浪,猛地将白鸦的那一缕灵力荡开,推出了素江的神识!“神识为何会如此抗拒?”白鸦皱眉道。素江快速解释道:“一定是我体内的魔灵力又按着它自己的意志行动了,它没有弄伤你吧白鸦哥哥?”白鸦的目光落在素江的眼中,道:“不,按照魔灵力上一次的套路,明明会一直等到我的灵力接近它时,趁机将我扯进它的那片暗黑沼泽才对......昭昭,不是那魔灵力作祟,是你自己想要把我推出来的,是不是?不要撒谎,看着我的眼睛,这一回我可不许你骗我。”“我——”素江的眼神在白鸦的胸前游移一番,到底没有对上白鸦的双眼,她道,“是!是我故意的。是我懦弱,我没勇气,我没勇气让你看到内心已经被邪魔侵蚀的可怕的失控的自己!现在连我自己都开始讨厌、质疑我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别说坚持那个身为人神时心怀天下人族百姓的自己了,我甚至没办法保证,之后我不会伤害到我身边的人?”素江双手紧握,掌心中渐渐渗出血来,她无助地喃喃道:“它在放大我心中的恨、我的嫉妒、邪欲、甚至所有丑恶的一念之间......白鸦哥哥,我不想变成一个坏人啊......为什么,谁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我会活得这么千疮百孔,永远在得到之后就立刻会失去?永远我的命运都没办法由我自己说了算?”
白鸦不语,似乎他也并没有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他只是不曾离开、眼神也不曾离开。素江察觉白鸦的视线,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凶狠,道:“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别人如何我不管,但白鸦,我不许你可怜我!啊——”素江在一念之间只想毁掉那道目光,这念头又太过可怕,惊醒了她的理智,混乱间脑海中一片钝痛,素江忍不住失手松了酒壶,按住了额头。
此时,素江的眼前是一幕幕往事,如碎裂的镜面,纷乱而尖锐地带着她的伤口而过,那种撕裂的感觉似乎是她的,但又残酷无情地像是一个个编造的假象,只为令她感到痛苦不堪的镜中虚幻。是真的,都是真的。她出生为高贵的人族皇室公主是真的,却一出生就被生母抛弃也是真的;她曾锦衣玉食受皇族教导是真,却又很快颠沛流离跌入尘埃;她曾感受过父皇、小叔、阿诺所给的亲情温暖,却在拥有之后一一被夺走;她曾以为得封人神是上天对自己的眷顾给自己的机会,舞游长老会是教导自己的尊师、辅佐自己的肱骨,却没想到她抱着美梦一脚踏进了这近千年来世间最大的圈套,成为伏龙之盟高臺上的傀儡,舞游手中一棋子;她曾以为她自己即便不是世上难得的高洁善良之辈,也是胸中有天下、愿为神州开辟太平新秩序的大义者,却被旁人甚至心爱之人认为是一个无情的人神,对万灵无爱,对非人族类残忍不公,只被私仇和偏见蒙蔽双眼;她曾以为她得到的是大清大正的无上神力,最终却落得一身魔气缠身,心魔丛生!
还有自己与眼前人的命运纠葛。自己到底有哪一点,值得这人不离不弃的执着和纵容?“白鸦!”素江再次推开白鸦的手,挣扎着抬头,仿佛厉鬼上身,嘶哑问道,“你回答我,我在你心中,到底有哪裏值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到底爱我的什么?你......是不是只是看这皮囊漂亮顺眼才丢不下,还是看我可怜可悲可笑,乐在其中?”
白鸦将素江搂在自己的脖颈间,素江看不见白鸦的痛苦,为素江的命运。白鸦将声音放得很柔软,很低,如有温度的溪水在夜色中流淌,他缓声道:“昭昭,你怎么会有这种傻气的念头。你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人,是我认定的心悦之人,我怎会以你的痛苦为乐?在我们相遇之前,我本以为,自己不会被此世间任何有灵之物触动情爱之心,但不知为何,你像是一把钥匙,又像是一把锁,钥匙令我对你动心,而锁令我与这霄明神州有了真正的联系,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爱和珍惜的感觉。是你让我觉得自己成了真正有灵魂的人,而不只是真神落在此间备好的一具躯壳。这些还不够说明你的值得吗?既然我选定了你,就不会再放你一人在命运中孤独飘零。昭素江,但你要相信我,好吗,你现在的仿徨无措是因为你体内的魔灵力在作祟,影响了你的本心,让我帮你,好吗。”
白鸦指尖再次释出水之灵力,却仍旧被素江的神识凶狠地拒绝了。
素江丝毫不为白鸦的话所动,至少表面如此,她一下子直起身,猛然揪住白鸦胸前雪白衣襟,对白鸦低吼道:“我不信!你是在骗我!如果我在你心中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在老林谷,我弃你于恶意满满的众妖之中,你却丝毫不在乎不生气不伤心?对我一句质问都没有?你总是一副没关系不在意的模样,却又只因为、只因我在集宴村对老林谷众妖下杀手而不惜与我刀兵相向!”
白鸦苦笑道:“如果我现在说,我其实一直没有忘记呢,你开启神智之后的冷漠,推开我的决绝,每次离去时头也不回的背影,我说我介意过、伤心过,你是不是心裏会少一些恨与不安?至于那次集宴村我俩大打出手——昭昭,我不想你后悔,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你心中更有善,你其实比我还要热爱这片霄明神州的土地,比我还要希望它得到拯救,所以你才会为了天下万灵努力,想要在真神归来之前弥补人类犯下的欺神之罪。但如果你放任自己心中对非人族类的恨意无限扩大,恨会吞噬你的本心,让你看不清自己想要的结果。昭昭,醒一醒!”白鸦话音未落,趁素江一时情绪大乱的分神之际,突然出手,带着绚烂三色灵光的指尖直直点向素江眉心!白鸦几乎是在剎那间凝聚了自己所有的灵力,灵光似箭,瞬间入体,在素江体内的魔灵力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将素江的表层意识笼罩,魔灵力的黑雾狂怒地自最深处的沼泽涌来,撞上白鸦所设的灵障,在外围掀起滔天巨浪!
素江只觉脑袋一嗡,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倒进了白鸦的怀中。
第二天一直到了中午,素江方才幽幽转醒,睁眼就看见白鸦抱臂胸前,还是懒洋洋的,斜斜倚着床柱,一条长腿搭在榻边,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似在发呆。见自己醒了,他的眼珠子才干涩地转了转。
“我——嘶——啊头疼!”素江脑袋有如三千大钟在撞,“昨晚我是喝桂花酿喝到断片儿了吗?怎么想不起来我们干嘛了?”白鸦凑近了素江,半是调侃半是确认道:“昭素江,虽然你身体长大了,可你的酒量一点儿没见长啊。酒量差劲儿就算了,唔,酒品也不怎么样。没想到喝几口桂花酿也能把你放倒啊。”
白鸦的反应很自然,丝毫不会令人怀疑他话中有假。
素江一听脸就红了,炸毛道:“你不要以为我喝断片儿了你就能诓我!我小时候偷喝小叔的酒喝醉了,阿诺说我可安静了,就是睡久一点而已!”素江又狐疑地试了试自己的灵力,奇怪道:“嗯?我体内的魔灵力怎么感觉不到了,不会也跟着一起喝得断片儿了吧?要是冥渊璇泽知道了魔灵力竟然有这么不争气的时候,估计要气死吧。”
白鸦忍俊不禁,伸指弹了一下素江的脑门儿,道:“说什么梦话呢。你昨晚体内的魔灵力有些失控,凈是说一些自伤之语,我见不得你那么痛苦,便暂时把你表层识海与其它部分、还有灵脉之间的通路给封住了,但你体内的魔灵力太过于强大,我想这办法也撑不了一时半刻的,一会儿我会去找凤寂和楚楚,商量一下,你先好好休息,再睡会儿。”
素江听了这话,一下子坐起身,肃着脸道:“白鸦哥哥,我和你一起去。”
“还是算了吧。”白鸦露出一个调侃的坏笑,指了指脑袋道,“昭公主现在不宜动脑子。不然变个傻公主,我岂不是亏大了。”素江对着白鸦那张英俊熟悉的表情有些楞神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向着白鸦伸出手,却是停在了半空中,脆弱孤单地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白鸦心中狠狠一疼,身子一低倾向纤细苍白的少女,将她温柔搂住,他感到少女身体微微一抖,看来自己这法子是真的暂时挡住了魔灵力对素江心智的侵夺,素江身上竟找回了一些两人初见时的单纯影子。白鸦道:“你看,现在就有点儿冒傻气了吧,得专心静养!”
说罢将素江塞回了被子裏,吩咐了侍女几句,便踩着窗棱跃出了供盟主休憩的清风殿。
“白鸦哥哥,你还真是好骗呢。”素江见白鸦背影在半空消失不见,面上那单纯脆弱的朦胧一扫而空,唇角抬了抬,素江眼中黑色的魔气渐渐开始重新聚集。这时,一个黑影摸到了窗边之下,黑影压低声音对着素江道:“昭公主,我们昨夜已经照您吩咐的去做了,果然今天一大早那些蛇鹰们乱成了一锅粥,现在全体出动,去寻他们丢失的宝贝儿蛋了。看这情况,今天雷音大尊便可以继续修建之事了。只不过——”那黑影有些不怀好意道:“等那些蛇鹰找回自己的蛋之后必要来寻仇的,若找上我们赤雷一族的麻烦,您不介意我们把您说出去顶一顶吧?”
素江冷冷道:“本公主好心给你们支招儿,你们就是这么感谢本公主的?”
黑影笑道:“话不能这么说,昭公主乃高高在上之人,和盟主还有大尊们关系非同寻常,您的话和盟主之命有什么区别呢,我们这些兵士们只是按您吩咐办事,您可不能不管我们死活啊。那帮蛇鹰可不好惹,我们要被盯上,还怎么专心修建密道呢?”
“行了。”素江道,“那你们就继续按本公主的吩咐,把这事推到鸟灵王凤寂的头上就行了,量他们没胆子找自己大王的不痛快,至于鸟灵王那边,自有本公主兜着。”
黑影嘿嘿一笑,行了个礼道:“昭公主英明!”倏尔游鱼一摆,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