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雷芷臣等赤雷族此刻的表情,一字眼等蛇鹰们却是当场呆住,没想到,这竟然真的是自己大王的暗中指使!然而凤寂只不含任何温度地垂眼打量了一下,那帮嚣张至极的大鸟妖们仿佛中了定身之术,一个字儿都哼不出来,心中一半火海炙烤一半如坠冰窟,恐惧战栗与悲愤失望几乎要绞碎了肚肠。凤寂又看了一眼夜乖,道:“此番你手下的兵吃了亏,为盟裏做了牺牲,你好生处理此事。该有的补偿不要少了。”“是!大王。小乖必不叫大王心烦此事。”夜乖低头领命,在夜乖心中,无论凤寂做出什么决定,他都决不允许有任何的质疑和反抗,夜乖转身便伸手一把钳住了一字眼的后脖子,带着这帮来寻仇的蛇鹰部下们迅速退下,一阵旋风似的扑翅声后,只剩残血与鸟羽。这场面,观者无不心嘆鸟灵王在鸟灵军中的威势之大。
雷芷臣知道,凤寂当着自己的面把蛇鹰们的报仇之意硬生生给压了下去,就是为了做给自己看的,毫无疑问,自己也只能把自己族人的牺牲打落牙齿混血吞,况且是赤雷族的人先害了蛇鹰的雏蛋。至于赤雷族勇士的人命与未开灵智的鸟蛋孰轻孰重,这种问题,是不可能在这结盟的敏感时期拿到明面儿上来讨论的,不然本就松散的结盟将会更加沙化。雷芷臣与凤寂自结识以来就处处不对付,眼下更是又添了新仇。
话说凤寂嘴上不言,但突然就被昭素江逼着背了黑锅,心中哪儿能没有气,不过要让他去跟白鸦盟主告状,那又是万万丢脸的不能做之事。一阵子烦闷之后,凤寂心中反而莫名生出一点点愉悦,素江选中自己来背这黑锅,是不是意味着待自己有些许不同?这么乱糟糟地想着,凤寂不知不觉走了一会儿,一抬头,竟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素江的汀羽院前。凤寂对自己暗骂了一声丢脸后,抬步便要进去寻人,没想到背后传来那个悦耳如天上闻的声音:“大凤凰,你可是为了那些个鸟蛋,专程来责问本公主的?”凤寂回身,果然见那罪魁祸首正站在那裏,其周身那动人心魄的光华差点儿让凤寂忘记了来此的初衷。凤寂反手用扇尖点了点额,皱眉道:“昭公主,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白鸦说你体内魔灵力失控——难道你昨夜一直待在他的寝殿裏?”“是啊。”素江笑瞇瞇凑近道,“怎么,大凤凰的表情为什么那么不情不愿的,本公主和白鸦盟主的关系你不是早就猜出来了嘛?还是说,你心裏不自在,因为你对本公主,其实也有点儿不同寻常的意思呀?”
难道昭素江看出来自己的目的了?凤寂按下心中瞬间的不确定,他啪地一声挥扇,笑着抬起素江的下巴道:“原来昭公主就是仗着本王对你的一点点好感,就敢把无法收场的烂摊子往本王这裏送了?那若本王不真的收你点儿好处,岂不是显得本王太傻太冤大头?昭公主,昭素江,你身上这挥之不去的亦正亦魔的气质确实很吸引妖族,也许本王果真是略不过去这一关啊……”凤寂的声音一点点放低,越来越沈,隐约染上了沙哑味道,他似乎有些动情,连他自己也不知真假,他只知道素江的薄软如桃花瓣儿的唇就在自己的眼前,近得可以感觉到素江的雪水消融般的呼吸。这张脸,如此美丽,又美得难以描述,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喜怒哀嗔,又一眨眼高深凌霄外、幽暗入深渊。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白鸦的声音突然响起。凤寂脑中一阵寒风卷过,立马清醒了些,在就要吻上素江的一剎那悬崖勒马。凤寂直身转向白鸦,刚要开口打个敷衍,就听素江不疾不徐道:“回盟主大人,不干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大凤凰方才帮了本公主一个大忙,为表谢意和歉意,本公主决定赏他一个吻。”“咳咳!”凤寂刚要出口的话被他耳边的这句直接给呛回了嗓子裏,他一边咳着一边冲白鸦连连摆手。白鸦一个眼神儿也没给凤寂,只是盯着素江道:“你怎么又开始胡闹。皇族公主的礼数你现在都不稀罕了?”说着便伸手点向素江眉心。素江一让,道:“怎么,盟主大人是觉得本公主又犯病了,又被魔灵力控制了心神是不是?”“你难道不是吗?”白鸦一招被素江躲开,第二招第三招紧跟而上,打定了主意要再次确认素江的识海是否安然无恙,想到刚才素江和凤寂的暧昧画面,白鸦心中认定素江是失了本心。两人火药味渐浓的对话之间,风声阵阵已是过了十来招儿。但毕竟素江如今失了神力,虽说还剩魔灵力,和白鸦俱为通灵之境,可还是比人神状态差了不少,加上昨夜她的魔灵力失控后部分力量被白鸦强行暂封,于是数十招下来,素江被白鸦以三色灵力箍在了怀裏,眉心瞬间一凉。素江下意识就要挣开,耳边白鸦的声音传来,竟隐隐带着些示弱低哄之意:“昭素江你别动,安分一些好不好?生病的丫头怎么就这么倔呢?”
“谁病了!本公主好得很!”素江脸颊气飞出两抹烟霞,手带魔灵刃向后劈去,白鸦片刻间已经探过素江的识海,忽觉腰下凉风逼来,赶紧放开素江,急急向后跃开一丈有余,白鸦心有余悸地瞥着素江,挑眉道:“好狠的丫头,腰那裏也是能打的地方吗!”素江眼皮轻撩,似笑非笑,歪头道:“没办法,我现在打不过白鸦哥哥,可只好使些非常手段了呀。谁叫白鸦哥哥是盟主,言出如令,你说我病了,别人只有乖乖点头同意的份儿,是不是?”
白鸦知道素江又开始闹脾气,但刚刚那么一探,倒是发现素江体内魔灵力暂且还老实缩着,并未想要占领素江的识海上层,于是心下略安。白鸦对素江道:“好,是我说错了,昭公主健康活泼得很。还调皮得很。”说着白鸦看了眼一旁的凤寂,想起刚才看见的暧昧不清的画面,那未发生的一吻竟然真是出自素江本心,白鸦牙间一紧。但又不忍苛责素江,只能把到嘴边的质问沈默地咽了回去。
而素江那头,她冷眼打量后,只当白鸦对自己与旁者的亲近并不太放在心上,调侃一下便放过了,甚至连醋花都没溅起一朵,素江不由地五臟六腑一阵发苦。
白鸦则是强行忘了素江凤寂若有似无的那个画面,转头严肃道:“凤寂,正好你在此,我方才听闻赤雷营帐处出了事,有鸟灵军的大妖杀死了赤雷族几个兄弟,可否请你解释一下?”
凤寂轻笑道:“敢问盟主从何处听闻?”白鸦道:“雷芷臣长老。”凤寂摇了摇扇子:“哼,我俩前后脚到此,你就从他那儿听闻,可见他雷长老告状的速度真是一等一的快。本王没什么要解释的了,雷长老怎么说的,就是那么回事儿吧。他那家伙虽然看本王不顺眼,但想来也不屑于随便编排。”白鸦郁闷道:“凤寂大尊——我倒是不想信那话,你哪怕直接亲临夜枭军,给那帮蛇鹰下驱逐令,都比这蠢办法来得强!现在闹成这样,不仅赤雷族和夜枭军结了梁子,就连你这个鸟灵王在那帮蛇鹰的心中都要被记上一笔,这种仇,就是幽深钻心却一时不致死的毒,一旦埋下,不知何时发作,最为可怕!”白鸦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凤寂的灵智......难不成做鸟灵王就只需要出身和武力值,脑子傻也没大妨碍?
凤寂也不反驳,只摇着扇子,一副事已至此,随便您怎么骂的无所谓样子。
白鸦本不是冲动易怒之人,但此刻却是有不可名状之火在心中愈演愈烈,他一时也无法分辨是因为凤寂做的这件不可救药的蠢事,还是因为刚才凤寂素江之间的蜻蜓点水的暧昧,或是因为近日以来环绕在自己身边的一切纷扰与压力。总之,白鸦在这怒火之中移动了半步,地上腾起一缕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