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地裂一战后,真神戮殅彻底和真神虚离闹翻了。那一战的最后,真神鲆乌派一条新生的魔龙救下了真神戮殅,但戮殅受了重创,他的本体只剩下了白骨头颅,其余的白骨都被真神虚离毁去了。戮殅意识到,只要是虚离创造出的生灵,即使死后,不论如何修炼也不能对虚离造成任何威胁。“你是对的,鲆乌。本神将和你联手,终有一日,要让那张高高在上的面孔四分五裂。”戮殅望着在鲆乌身边酣睡的两条魔龙道。
为了避开真神虚离去创造新的有灵之物,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真神虚合的存续之力。有灵之物在痛苦怨恨之中产生天地魔气,而无间地狱正是源源不断制造魔气的温床。真神鲆乌利用魔气炼化煞气和妖气,在无间地狱中选择合适的死灵进行修炼,并借由真神虚合的存续之力赋予这些死灵另一种新生,创造出了魔族。
“咳咳,真神虚合不是被她哥哥看得很紧,况且,她和虚离同气连枝,怎么会同意帮你和鲆乌做这种事情——”白鸦的身体被钉在白骨之树上,全身血液一点点几乎就要流干,神思反而越发清楚冷静起来,他打断真神戮殅,嘶哑着问道。“嗬嗬。”戮殅道,“虚合自然不会主动帮忙,她被鲆乌蒙在鼓裏。她违背哥哥的意志和鲆乌相爱后,就被虚离关在了棝川东南角的渔火之窟中,鲜少有机会出去,鲆乌会趁着自己力量最强的月圆之夜偷偷去找虚合,他俩在海誓山盟之时,交换了定情信物,虚合给鲆乌的,就是幻化作一块玉玦大小的六合神鼎碎片。”白鸦垂着头,额发遮住了他的涅金之瞳,在无间地狱最深处的冰火折磨中,他可以同时感受到灵核的温暖与清凉,在帮他抵御苦楚。
白鸦又问道:“哈。听起来你们挺顺利啊,怎么最后的那一场上古真神大战,还是输了?”戮殅喀拉喀拉再次转动起骷髅头颅,然后没有情绪地平平道:“本神没有输。那场大战,没有赢家。”
真神鲆乌与真神戮殅耗费了万年,在无间地狱的深处训练了庞大的魔军,同时也在炼祭魔军的过程中修炼自己的魔灵力,而这一切,鲆乌并没有告诉虚合。受鲆乌的蛊惑,被哥哥拘禁的虚合最终答应了鲆乌向她提出的计划——在一个月圆之夜,将真神虚离约至东海深处的冥渊岛上,四位真神一起心平气和地谈判,关于霄明神州的天地秩序与平衡,关于虚合与鲆乌的关系,找寻出四位真神皆可满意的答案。而作为鲆乌与虚离谈判的筹码,虚合会去偷来哥哥的九玄神鼎交予鲆乌。
一心想摆脱哥哥控制的妹妹答应了爱人的请求。而除了对鲆乌动情外从来没有忤逆过哥哥意思的虚合,从来不曾被哥哥防备过的虚合,自哥哥那裏拿任何东西都是轻而易举的。虚合想着,哥哥是那般厉害,又是那般不喜被威胁,鲆乌他光是有九玄神鼎也许还不足以让骄傲的哥哥让步,所以便以自己的神脉为引,上古万年木的木心为媒,炼出了木蛊之术。这也是为何,雷古森林中的赤雷族大长老雷柏臣能够习得此术,因为他们的祖先,那位见过神女之泪的雷古猎人,在真神虚合湮灭之后于赤雷圣树下捡到了虚合在渔火之窟中写下的半片手札。木蛊之术只有血脉相通的亲人之间才有效用,因为一开始,真神虚合就只打算用在哥哥虚离身上。
只是,到了真正的那个月圆之夜,真神虚合才知这场冥渊岛之约的真相。当真神鲆乌得意地拿出九玄神鼎时,虚离的脸上仍旧没有任何波动,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神鼎一眼,只是将目光轻轻地落在了虚合的身上,只有虚合知道,那看似冷淡的目光中是什么,那不是失望,而是无尽的哀伤。虚合有一丝后悔,但计划仍在进行,木蛊之术也已经起效,虚离的灵脉被暂时封住,虚合因为施术也无法使用自己的力量,她想着,只要等万年木心炼制的蛊虫被哥哥生生不息的灵核之火烧完,只要这一个时辰之光,这场谈判便会结束,自己可以获得自由和爱人厮守,真神戮殅可以得到哥哥的同意每年开启一次无间地狱通往人间之门,而哥哥,也许会生自己的气,但哥哥已经拥有了整个霄明神州了啊,依哥哥的性子,没有什么可以在他心上停留太久。
数万年一直在哥哥虚离保护之下的虚合,直到在眼底映出,冥渊岛的西面八方,无数的魔族大军排浪一般从海中涌出,她才真正意识到,鲆乌和戮殅这场计划的真实面目——他们要的不是谈判,他们要的是颠覆,要的是将真神虚离踩在他们的脚下!魔族大军铺天盖地,顷刻之间便完全阻断了冥渊岛西方通往岸边大陆的海面,戮殅和鲆乌要确保真神虚离虚合座下的任何仙族和侍奉之族们无法前来相救他们的真神。
虚合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陌生魔族,后退了一步。后悔吗。可是已经晚了,虚离虚合的神脉皆被木蛊之术暂封,若不是这禁锢是用妹妹的神脉为引,虚离完全可以不计后果地将之冲破,然而他不能这么做,他怎么可能伤害他最心爱的妹妹。
戮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戮殅的巨大骷髅手将人族形态的虚离抓在掌心,拎着虚离的头颅将他整个身体提了起来,拎到了戮殅的白骨骷髅头之前,戮殅道:“嗬嗬。本神说过,终有一日。就是今日!虚离,你输了。本神要将你神脉打碎,丢进你最看不上的无间地狱裏去,让你尝尝永远不见天日的美妙滋味。嗬嗬,你不是创灵之神么,没关系,在本神的无间地狱中,你依然可以继续你的使命,只不过恐怕造出来的东西就不那么合你的心意了,会比你的那些人族小玩偶,难看一点点,恶心一点点。”真神鲆乌得意地大笑起来,长尾一拍海面,数道水龙卷凌空而至,将真神虚离从上之下浇透,数万年来第一次,真神虚离出现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他的鸦羽长发湿淋淋地粘在身体上,其中挂着无数海藻灿贝,虾蟹爬行于发间。鲆乌道:“你不是看不起老子,不允许妹妹和本神相见么?怎么样,做哥哥的失败啊,你管的住虚合的心么,看看,这是虚合送给本神的。”鲆乌举起脖子上挂着那块六合玉玦在虚离面前晃悠起来。
虚合看着此刻的哥哥,心口一阵剧痛,猛然吐出一口血来。她愤怒地对着鲆乌大喊:“鲆乌!你竟然欺骗本神!”鲆乌转向虚合,嚣张得意的神色瞬间一变,显出无尽的温柔缱绻来,甚至带着一丝心虚的低声下气,鲆乌道:“好虚合,这次瞒着你,都是我的错,你是那么好,你和这个虚离根本就不该是兄妹,他把你关了那么久,这次我一定给你出气!你快过来啊。”鲆乌的巨大前鳍在岛上一拍,身后飞出一条凶神恶煞的魔龙,那魔龙一见到虚合后就如幼崽见到母亲,欣喜异常地飞向虚合,脑袋上龙角一拱,将虚合驮在龙背上,又掉头飞向鲆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