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素江坐在炉火边没等上一盏茶工夫,帐帘一动,一个影子瞬间到了跟前,还没等素江起身,一双手就牢牢抓住了素江肩头,熟悉的声音难掩激动道:“真的是你!昭素江!”素江抬头,望见一对清正的锐凤眼,来者竟非雷音,而是鸟灵王凤寂。凤寂的神情中很是覆杂,如果是一年之前,恐怕至少他对素江会有一半是恨,恨素江欺骗自己、杀害了自己最宠信的座下大将夜乖,而现在,凤寂却有一种失而覆得的不真实感。
素江眨了眨眼,道:“本公主是走错帐子了吗?”凤寂面上一黑,瞇起眼道:“怎么,就这么不敢见本王?本王可是有一笔旧账一直在等着和昭公主算一算?”素江莞尔一笑:“因为本公主杀了你的车鸟青,你生气啦?若说一命抵一命,凤寂,你敢不敢要?”凤寂盯着素江的笑脸,俊雅的脸庞差点变形,他用玳瑁骨扇点了点素江,然后长出一口恶气,退了几步坐下了。“昭素江,你这消失了一年,该不会只是为了让本王想明白,夜乖再好,也比不上你在本王心中的重要性吧。”凤寂端起檀木桌上的鱼草茶喝了一口,品着其中苦腥味,自顾自对素江道。
对于凤寂突然也和白鸦,连名带姓叫起自己的名字来,素江还有点不适应,仿佛又有人闯进了自己的世界似的。但毕竟是自己欺骗了凤寂又杀了他喜欢的部下,素江忽略了这点不适应,想了想才道:“是我之前没有和你说清楚。凤寂,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这是我和那只车鸟青的旧怨。我曾经有一个情同亲生姐妹的至亲之人,叫阿诺,在我儿时跟着父皇颠沛流离的日子裏,阿诺为了保护我而被一只车鸟青残忍杀害,分尸而食。凤寂,如果换做是你,多年以后终于找到了仇人,你会放过他吗?”
凤寂良久没有言语,然后他又品了一口手中茶的滋味,方道:“你这是——在向本王解释?”素江耸肩:“至少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容他活着,还是十分嚣张地活在我的眼前。”
素江和凤寂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在弥水镇,凤寂与白鸦大打出手后被素江日夜照顾的日子,同时想起了那些亲密的画面。只不过对素江而言,那是为了凤寂的涅槃之心,且大部分的亲密还是自己心魔发作时对凤寂使用了魔族幻术而令凤寂产生的错觉,所以素江心中此时更多的是害怕再被凤寂提起。但于凤寂而言,那是一切覆杂的开始,是令他不敢触碰又忍不住不断触碰的回忆。
“罢了。既然一命偿一命。”凤寂放下茶盏,望着帐外青色的天空,“这件事本王就暂且不再追究了。”素江道:“你可别以为你这么说,就会让我觉得欠了你什么。”凤寂得意笑起来道:“那若是本王告诉你,在你失踪的这一年裏,你捡来的两个娃子——未儿和陶妹,都是本王在帮你照看,你是不是就会觉得欠了点什么?”素江面上神色这才有了变化,放软了语气,细细向凤寂问起未儿和陶妹的近况,打算着一得空就去看他们。
凤寂视线落在素江面上,发现她在谈话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和焦色,终是开口道:“昭素江,你愿意坐在这裏苦等雷音,本王猜想,你还不知道——咱们的盟主大人其实早你一步变被雷音的人从鹚水裏捞回来了吧?”“什么!!!”素江轻叫一声,跳了起来,给了凤寂一个毫无皇族公主风范的潦草拥抱,然后风一般地冲出了雷音大帐,只留下一抹魔灵力气息,萦绕在凤寂的鼻尖。
凤寂楞了一会儿,低头以指腹摩挲着扇子间的玳瑁骨,缓缓道:“白鸦大人,本王已经给了你一年时间,甚至连你的盟主之位都为你留着,本王还付出了夜乖这样大的代价,这一回,本王可不会再给你这么大的面子了。”说罢身形一动,也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