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谁把我绑在——”素江这才回想起,白日是凤寂和自己在一起,凤寂说苍沧又玩失踪了,不如跟踪苍沧看看狼族搞什么鬼,自己正好想问一问关于涅槃之心的事,便随了凤寂一起,没想到竟在半途中昏了过去。素江立刻担心起凤寂来,此处是个封闭的寝屋,布置与装饰都甚是华丽,只是窗幔帘布上面绣着的都是可怖兽头,不是口中叼着各种与那些兽头花纹相同的野兽尾巴,就是爪下按着血流不止奄奄一息的猎物——素江一时猜不透这到底是在何处,自己还在苍狼领地,还是已被转移去了别处?在飞庭山中拥有缚灵寒铁锁,还拥有与彼方结界类似能力的兔床,莫不是与共川一族有勾结的鲜蝯们抓了自己?
“到底是谁躲躲藏藏不敢现身?鲜蝯王淳踵——本公主知道是你!你抓了本公主也威胁不了白鸦的!”素江大声喊道。她现在只想要听到另一个声音,不然她一定会在那些回忆中疯掉,那些被戮殅囚禁的回忆正在不断逼近她。然而仿佛对方清楚地看见素江的恐惧,就这么毫无回应地关着她。素江剧烈挣扎着,她在这寂静的恐惧之中根本感觉不到缚灵寒铁锁加诸在身体上的疼痛,不过数个时辰,她的手腕和脚腕处已经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素江只觉得,有重重得意的黑影,正在暗处欣赏着自己的恐惧,但她毫无办法。她没有一刻停止过叫喊,因为她没有办法忍受这样无声的禁锢,那些她双手沾满了梦朔族人鲜血的画面会随着无声的潮水淹没她。她一直叫喊着,直到自己的声音完全沙哑,直到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含着血沫的喘气声。鼻尖的人血味道更是和梦魇交缠在一处,和大阴山乌蝶谷无数亡魂的悲歌交缠在了一处,顺着素江脖颈上的缚灵寒铁锁渗进她的喉管,滑进她的五臟六腑。屋外似乎越来越黑,兔床之中就连月光也隐没了,素江的魔灵力在黑暗中越来越敏锐起来,她现在确定,有什么在看着自己。
“你到底是不是淳踵的狗,是不是那个共川一族的燕先生?”素江回想着之前白鸦告诉自己的夜探淳踵内殿之事。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要利用自己来对付白鸦。
“到底是谁——说话!我知道你在!”素江几乎要被逼疯了,那个杀害了梦朔一族的血色噩梦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素江在极致的恐惧中终于开始哀求对方,低声道:“求求你,不要这么关着我了,求求你们,无论是谁,说一句话就好,不——只要来个人、随便来个活物就可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极度的黑之中,有一道细细的金色光弧,仿佛在跳金星星舞,在素江的眼前缭绕——光弧的轨迹在无边黑色中留下一行字:昭公主,你猜错了,我不是淳踵,也不是燕先生。你不妨再猜,若猜对了,你或许可以见到我。
素江猛地扑向那道细细的光亮,铁锁瞬间拉紧了她的脖子,发出一声与骨头拉扯的喀拉声。来不及先去细看对方写了什么,素江立刻追问道:“凤寂、鸟灵王凤寂在哪裏!你们是不是也抓了凤寂?”光弧有些意外,写道:我以为你并不关心那只大傻鸟的死活呢。素江心一沈,声音沙哑却含着杀气道:“你不敢伤害他的,他是踏风之盟的大尊,还是妖王苍阳的故友,你若是动了凤寂,于你没有任何好处。”素江绞尽脑汁也想不透谁会要抓自己,对方不承认自己是淳踵,难道——素江想起自己与凤寂从蜃蛛的攻击中脱身后,那个好色的鲜蝯王子淳彦,总是色迷迷地将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你不是淳踵,你是淳彦?”素江忍着恶心之感问道。
光弧似乎在笑。一面轻轻震颤着一面写道:你这么猜也有点道理,淳踵那儿子,色心比脑子大,为了美色什么事都想得出来。素江看对方这句,松了口气:“你不是淳彦。那你到底是谁?抓我想要做什么?”光弧不答,只问:昭公主为何不许我伤害凤寂?他对你很重要吗?素江咽下一口血水,疲惫地合上眼睛,道:“他对整个踏风之盟都很重要。对我,更加重要。我不许他有事。”
素江话音一落,黑暗中的另一个方向,有什么动了一下。光弧似乎对那动静不太高兴,甚至有一丝怒意,加快了速度写道:满嘴谎言的女人。本座知道你不是喜欢凤寂,只是喜欢他身上的某样东西罢了!
“本座?”素江在精疲力竭中喃喃道,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你——你是妖王苍阳?”光弧微微抖动起来,然后在下一瞬间放射出刺目金光,把整个内室照得如同盛夏白昼。素江被黑暗包裹不知多久,双眼几乎在那金光中失去了所有画面。然后她终于听见了除了自己之外的第二个声音,果然是妖王苍阳。他此刻是苍狼妖本体形态,巨大的妖狼影子投在了自己身上,苍阳瞇起眼睛,盯着素江那张令万物屏息甚至会不知所措的美丽容颜,没有任何表情。然后,无比锋利的狼爪凌空而至,抓下了素江右颊一层面皮!“雌兽靠美丽去诱惑一切,只会带来更多的罪恶。”苍阳语带怜悯。他的狼爪上天生带着致命的狼毒,以金之灵力腐蚀活物的□□,素江被那一爪打得偏过头去,右脸出现三道深深血痕,素江虽然挣脱不开缚灵寒铁锁,但可不是任人欺辱的性子,浓郁的魔灵力瞬间腾起,一股环绕着她的伤口开始修覆被侵蚀的血肉,另一股相迭出数十层半环灵刃,向苍阳的面门袭去。苍阳一时不防眼前虚弱的女人竟然会反击,吃惊之下狼首向后侧方疾闪,却是仍旧被分层散开的一道半环灵刃擦伤了左侧獠齿。
苍阳丝毫不在意受点小伤,倒是他一看见素江释出魔灵力,便兴奋起来,他激动地伸爪卡住素江的脖颈,细细察看了一番。然后似乎为了再次确认,苍阳爪中燃起一道金色灵刃,毫不留情地斩向素江右臂!半环灵刃几乎是同时回身救主,层层抵消了苍阳的金之灵刃,只不过苍阳这一招过于凶狠,余下的灵刃之形削下了素江一整片肉来,素江闷哼一声,灵核中新的魔灵力源源不断自血水中涌现。苍阳大喜讚道:“如此浓重纯粹的魔灵力,瞬间从灵核中释放,仿佛生来就早已融合,可以随心所欲使用。你果然拥有六合神鼎碎片孕育的灵脉!快说——六合神鼎碎片现在何处?”素江因为剧痛而急喘了片刻,迎着苍阳阴鸷的目光答道:“不如你先告诉我,凤寂现在何处?”苍阳嘲讽道:“凤寂?他好着呢。”素江道:“我不信。你把他完完整整带到我面前,我看不见他,你就什么都不会知道。还有白鸦,他的修为你奈何不了他,你抓了我们,是要拿我们威胁白鸦?”
苍阳道:“哈。”他转过头向着一幅兽头画像后调侃:“凤寂,这个坏女人还想要见你呢。她口口声声说着保护你呢。你愿不愿意见她?”那画像上的兽头动了起来,将口中的兽尾狠狠咬断后,一道隐藏的门出现了,凤寂就好端端地站在门中,直直地望向被缚灵寒铁锁死死固定的昭素江,素江此刻意识到了——这是个陷阱,为自己准备的陷阱,而凤寂就是苍阳的同谋。
“为什么?大凤凰——”素江困惑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凤寂身形一动瞬间到了素江身前,素江感到了对方冰冷的气息,凤寂道:“这话应该由本王来问你,昭素江,你为什么要欺骗本王,让本王傻乎乎地以为你对本王存了一丝真情,以为在本王发情的那一夜,是你陪伴左右、已与本王确立了心意?若不是发情期的凤凰火没那么好骗,本王还真的着了你的诡计。”
素江在血红的视线中瞥了一眼苍阳,道:“原来如此,那日苍阳只请你去赴宴叙旧,就是为了和你预谋今日,甚至支开了白鸦,让他同罅白眉去了虎族。”
“昭素江,你欺骗本王的感情,不就是想要本王的涅槃之心?”凤寂笑起来,只是笑意因为妖气四溢而变得诡异,在他的凤目中浮浮沈沈,“初与你相识时,本王还想不到你的示好是冲着涅槃之心来的。但现在,知道了咱们盟主大人的身世,看来昭公主果然用情至深啊,想要拿本王的涅槃之心去护你心上人之命?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是本王的最珍贵之物,你总得拿像样的东西来换才行啊。”“什么东西?”素江的脸在魔气缭绕之中面容模糊。
苍阳刚要开口,但是被凤寂阻止了,凤寂道:“昭素江,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说出六合神鼎碎片所在,要么,你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助本王度过发情期,本王真正成年之后,自然将涅槃之心交到你的手上。”苍阳因为震惊而一时没有动作,片刻后才猛地给了凤寂一爪,呲出两根獠齿低吼道:“老子看你他妈是真疯了!你想睡就直接睡了,还让她选?你不是什么纯情话本子裏的书生,你是个活了快两百年的妖王!老子不同意——让她直接说出碎片的下落!我们妖族必须赶在千年之前覆活真神鲆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