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江不由自主地就起身向着魔母跑去,被白鸦一把扯了回来。“她绝对不可能是八池青雨。”白鸦警告素江道。素江倔强坚持道:“她就是!我一次次穿过那些海底巨兽,一次次从他们的心念中确认过了,魔母的诞生,就是从我母亲多年前跃下谜渊后开始的!”白鸦道:“那最多是包裹着逆鳞之血的魔气曾经吞噬过八池青雨——你要认杀母的魔怪为母亲吗!”素江忽然楞住,然后扑在白鸦身上凶狠地对着白鸦拳打脚踢,低低哭喊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让我认娘亲!你没有娘,但我有!!!”白鸦没有动,任由素江冲着自己发洩所有的情绪。
裂隙后的魔眼感觉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忽然裂隙嘎吱嘎吱发出响动,魔母的一只前爪正使劲儿试图从裂隙中钻出来......
“你说为什么?因为你想认亲,她却只想吃你。不烦了,先跑了再说。”见魔母有了新行动,白鸦不敢再耽搁,拖着还在发孩子脾气的素江,从冰墻最近的一道断垣后绕了过去。这裏的风雪自二人跃出裂隙后就开始变大,其中夹杂着强大混乱的水之灵力与土之灵力,视线变得模糊不清,白鸦瞇起眼,看见了不远处列着无数排小山包形状的冰屋,向着四面八方绵延开去,白鸦当机立断架着素江向着其中一间躲了过去。
白鸦刚和素江踏进那冰屋之中,就听见了冰屋外的风雪中传来了异响。白鸦与素江对视了一眼,知道是魔母的一只爪自那缝隙中已经出来了。魔母前爪上的根根青黑色长甲刮擦着地上厚厚冰雪,发出刺耳的声响,蛇妖青青已被她重新吞噬,老林古妖团自她后脑涌动一番,如泥虱蛊虫一般从魔母脑中蠕动到了前肢,直至钻到了前爪的爪背上,化成了魔母的另一张口和另一只眼。那独眼嗖嗖转动着在风雪中搜寻素江的身影,魔口中发出时而哀怨时而不耐的叫声。素江声音虚浮道:“白鸦你听,她在喊她的孩子呢。”
“你现在能听懂魔族古语了?”白鸦施了个掩耳之术遮住了素江的声音,然后向素江问道。素江摇了摇头,但十分倔强的肯定道:“她就是在唤我,我就是知道。”白鸦环视了一下冰屋内,试图弄明白这个和谜渊相连通的冰雪之地到底是何处。素江见白鸦註意力被冰屋分散,便轻轻提着脚步,一点点向着冰屋之外移去。
白鸦一道灵刃打在冰屋口地面,激起的冰碴子扑了素江一头,一道南屏钟山结界封住了屋口,白鸦的目光仍在研究冰屋的构造,口中却道:“想都别想,昭素江。若叫那东西吃掉了你,她就有能耐从谜渊逃出来了。”素江气急败坏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那道南屏钟山道:“你把这个用在我身上?”白鸦不理她。素江又道:“我不是说了那碎片也在魔母体内,我们既然找碎片,本来就得让她出来!”白鸦道:“那自然是把她关在裏面,我们从外面挖她的心更简单,那裂隙被她卡着,正好供我出入。”素江被白鸦一噎,喃喃道:“一定有别的办法,不能挖她的心,她会死的......”白鸦依旧不看她,平静地嘆道:“我看你是心魔又发作了。”素江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妖,立刻否认:“不,我现在清楚得很,你看我的眼睛,你看我的手、还有我的脸,还有这个——你看,指甲没长出来!”素江把双手手背向外怼到白鸦面前。
没想到白鸦一下抓住了那双雪白的手,搂过素江,向后飞退,两人退至了冰屋的裏角,距离屋门最远处——屋门外的风雪之中,魔爪刮擦之声越来越近,有一层阴影渐渐爬了上来,将大半个屋子都笼罩其中,呼啸的风雪被阻隔开后,魔影的诡异显得格外清晰。白鸦小声在素江耳边道:“那魔母似乎是奈何不了我,但她太大了,几乎吞噬了整个谜渊的魔气,我也奈何不了她。她现在目标是你,你不能离开我,千万别傻傻送上门,我找机会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再回来收拾她。”
魔爪依靠着魔眼在狂风暴雪裏搜寻素江的魔气所在,虽然有白鸦的防御结界阻拦,终于还是找了过来。地面上的魔爪黑影缓缓移动——魔母正在一间一间冰屋中寻找,魔爪上新长出的嘴巴裏发出呜咽悲伤的呼唤声。那呼唤声令素江想起了在飞庭山满月下的那只苍狼雌妖,狼妖母亲用鼻尖不停顶着狼崽的小小身体,舔舐狼崽的毛发时,口中断续不绝的呜咽呼唤声。
魔爪爪尖高举,自雪地中的影子上可以看见,魔爪在轻轻叩响冰屋的屋顶,仿佛在念出一段古老咒文。白鸦方才观察就觉得,这地方应该是用来封印并且祭祀用的,这些冰屋的墻壁之中封嵌着大量使用阳之灵力凿刻的咒印铭文,笔迹因为久远而模糊,但白鸦觉得,这些铭文的字迹和自己在翱之国大营中看见的那些兽皮军报有些相似。
就在这时,两人头顶的正上方,一声叮叮轻响透出冰棱,滴答落下,令人头皮起了一阵心悸的酥麻之感,就连周围坚固无比的冰墻也开始发颤。冰屋屋顶虽十分厚重,但素江在余光中看见了细小的裂痕,魔气涌动,尖尖的爪子正在旋转着,越来越近,眨眼就在屋顶上戳出了一个洞眼,爪尖穿出洞眼缓缓而下,停住时离素江眉心只半寸而已。
白鸦以为素江会本能地后退避开那魔爪,哪知素江魔怔一般竟然伸手想去触摸,被白鸦一把拉到了身后。然后爪尖退出了洞口,几片雪花刚飘下来,下一瞬,巨大的一只魔眼猛地贴上了洞口!找到了——魔爪上的那张嘴发出得意的“嗬嗬”狂笑,还是叫她找到了!无与伦比的美味大餐,自己逃出谜渊的最后希望!魔爪狂躁起来,对着洞口又是一击,冰屋在风雪中炸开,白鸦的南屏钟山只封了冰屋口,屋后没有防备,现在全然洞开,魔母的魔爪左突右撞地直捣了进来,避开了白鸦,准确地抓住了素江整个身体!
白鸦手持祭魔剑横陈于素江身前,向下用力一旋,三色灵光飞刃而起,剑身绿光大盛,片刻就绞断了魔母的一根指爪,魔爪发出一声惨叫,断指处魔气涌动,一根新的指爪开始冒头。白鸦再次刷刷斩断了三根,焦急喊道:“昭素江,你给我下来!”然而昭素江此刻不仅不打算与这魔爪动手,反而释出魔灵力,一层遁形结界结成,为魔爪挡下了白鸦一剑!魔母更加得意地笑起来,魔眼之中蛇妖青青看见素江倒戈的举动,知道这一次白鸦定回天乏术了,对着白鸦嘲笑道:“嘿嘿嘿,大盟主,劝你别白费力气啦!我们可是等了好久,才等到八池青雨的亲生女儿了呢。八池青雨身体裏被种下了六合神鼎的碎片后,就被逐渐侵蚀了心智灵魂,最终离开了大衍,按着碎片的旨意寻到了东海冥渊城,跳下了谜渊,和谜渊之底那片带有真神鲆乌之血的第三片碎片相结合了!那可是沾有逆鳞之血的碎片,只要得了拥有最高灵智的人族肉身和心魂,便能有意识地征服整个谜渊中游荡的巨兽们,吸纳谜渊下全部的魔气!马上,马上吃了你的这位小公主,魔母就将彻底撕裂谜渊,我们很快就会去取冥渊璇泽手上的那片碎片,魔神即将归来哈哈哈哈!!!”
在素江的保护下,魔爪飞速从白鸦的视线中逃脱,消失在了茫茫风雪后。白鸦立刻结诀御剑,顺着魔气直追而去,赶到裂隙处时,裂隙后传来了汩汩脓液流动的声音,魔母正在享用素江带给她的力量,三只魔爪都已经从裂隙中伸了出来,仿佛是古老的禁锢再也承受不住,之前还在风雪中整齐排列着的冰屋,此刻一座座炸开,冰晶碎片之中灵力随之飞散,被魔爪爪尖释出的黑色魔气贪婪捕获,转变为了魔母的魔灵力。
白鸦眼中已经是赤红一片,他知道素江已经被心魔所控,认定了这魔母是她的娘亲八池青雨,而这魔母确实是以八池青雨的心魂和肉身作为魔胎慢慢长大的,拥有八池青雨的所有记忆、习惯情绪,所以之前素江第一次被魔母吞噬后,就一下子找到了曾经在母亲子宫中的温暖与安心,几乎不需要任何怀疑,就喊魔母作娘亲。
白鸦隔着缝隙与魔母对视,冷笑道:“既然昭素江说逆鳞之血的碎片就在你的心臟裏,那我就先杀了你取碎片,再骂醒那丫头!”白鸦祭魔剑反刺入胸膛,眨眼间,他以自己心血召出了上百只的血蛊。“去!”白鸦一声轻喝,血蛊们纷纷没入了裂隙后魔母巨眼之中,巨眼瞬间大痛,立刻想要合上,但已然来不及了,心头血的蛊虫在血蛊之术的命令下分作各个方向,在魔母的庞然身躯中找寻着素江以及逆鳞之血的下落。
魔母一再被白鸦坏了好事,现在又在最紧要时被伤了眼睛,简直恼恨到了极点,她如今已得了素江之力,三只巨爪向上一翻,指爪抠住裂隙上沿,发出一声巨大咆哮,几乎将漫天风雪方向逆转。魔母集所有魔灵力于爪下,两只后爪此刻也伸出了缝隙,她的齐鲸身躯再度变化,变作了一只长手长脚的硕大岛蚌,正缓慢地以手脚将裂隙不断撑开!就连白鸦的修为此刻也无法正面处于魔母锋芒中,逆转的风向以及魔母咆哮而出的魔气排山倒海,将白鸦冲到了那些残破损毁的冰屋残骸中,而在即将落地的半空中,白鸦向下一瞥,终于看出了这些冰屋存在的意义——原来冰屋的摆列组成了一个用于封印的献祭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