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龙其实是真神鲆乌借助真神虚合之力,将上古蚀光神龙异变后得到的魔物。蚀光神龙们被鲆乌一遍遍杀死,在真神戮殅的无间地狱中受尽了戮殅的种种手段,又一遍遍被鲆乌使用虚合之力覆生......在地狱中产生的无尽怨恨与煞气、还有一遍遍被杀死后再覆生的折磨与屈辱,终于造就出了数枚令鲆乌感到满意的龙蛋。鲆乌一心想着,孵出漂亮听话的小宠物之后再拿给爱人虚合去讨虚合一笑,可用了许多办法,龙蛋总不能孵化,甚至几只龙胎的心跳声都越发微弱了。
鲆乌在戮殅的建议之下,将龙蛋带去了极北极寒之地的一处隐秘洞穴中孵化,在那裏,他们抓了一群耐寒的人类,将这些人做成了龙蛋孵化的温床。他们的身体既不断地吸收龙蛋中过多的怨煞与魔气,还要为龙胎提供逆天地自然之道而生所需的大量元气。他们的身体永远地被固定在了龙蛋之间的狭小缝隙之中,与龙蛋融在了一处,人的皮肤不再,而是形成了一层类似魔龙的漆黑鳞片。为了安抚脆弱至极的龙胎,戮殅在这些人的脸上种下了蛊,令他们无时无刻都温柔包容地面对龙胎,为龙胎讲故事、唱小谣。久而久之,这些沦为温床的人渐渐异变和疯狂,脑后竟生出了另一张人面来。他们之中,侥幸有十几人最后活了下来,逃了出来,有了后来的共川一族。
“没想到啊没想到。和真神戮殅与鲆乌相比,我藤楚楚和星煌当年干的事儿都要显得无趣了呢!”藤楚楚用主灵根的蔓条抚弄着身后的星煌尸身,啧啧感嘆道,“这么一听,共川一族都有些可怜了呢。还有那些魔龙,明明是真神虚离在创造霄明之始就最先创造出的圣洁生灵,蚀光神龙,结果要被鲆乌硬生生打烂根骨肉筋,嚼碎了重来,忘却了龙族的过去,改认鲆乌作父——”魔尊瞥了眼有点幸灾乐祸的藤楚楚,道:“那请你之后千万不要用这种语气来可怜海魔一族。”藤楚楚嘻嘻一笑,道:“我和星郎就爱听你们惨兮兮的故事。”
白鸦想到在无间地狱遭受真神戮殅折磨时,戮殅所说的上古之事,虚合在被虚离关入渔火之窟后,仍然和真神鲆乌悄悄有所往来,甚至交换了定情信物,便向泽多问道:“所以真神虚合即使知道了鲆乌所为,也原谅了他?”
泽多低头,翻动了一下手中的兽皮残卷,答道:“神女确实十分悔恨,也为此和鲆乌大吵了一架,但她认为产生这个悲剧她自己才是最大的罪人。因为一直以来,真神中只有哥哥虚离拥有创造万灵的力量,而虚合之力主存续,虚合十分想要像那些人族男女一般,拥有自己的孩子,再将孩子们养大。她越是不能,就越是想要真正体会一次。当鲆乌知晓之后,放在了心上,才有了后来魔龙的诞生。所以鲆乌向虚合认错之后,虚合原谅了他。虚合在手札中说,情的可怕在于,会让另一个灵魂的错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而自己毫无办法剥离,甚至渐渐不再想去剥离。”白鸦一瞬间被那最后一句话狠狠击中了,他的眼前仿佛回到了戮殅创造的那个大阴山梦境中,大阴山的梦朔全族被素江所灭,而自己当时又做了些什么?当自己和素江身处无间地狱的下坠中,岩浆四壁上那些族人们的亡魂化作恶鬼探出面孔,向自己索要一个覆仇时,自己心中最大的恐惧,也依旧是不能让昭素江离开自己......
有人猛地拍了下白鸦的肩头,踏风盟主方才回过神来。
白鸦面色如常,又接着问道:“我还有一处疑惑,真神虚合在万清神曦谜镜中能看见魔龙如何诞生,那为何之后虚合没有看到戮殅和鲆乌的密谋?”
泽多有些茫然地翻了残卷数遍,大殿上安静得落针可闻。然后泽多慢慢答道:“什么密谋?恕老朽这辈子只对神女留下的残卷有了解,残卷未说戮殅鲆乌的密谋。至于万清神曦谜镜,那面万清神曦谜镜是真神虚离的一件法器,以镜中人之血入镜,就可以看见照镜人想知道的过去之事。但当虚合想问另一个问题时,虚离仿佛是失手,一下子将那镜子给打碎了。”
泽多能够阅读真神留下的手札,即使是依靠着自己血脉而得到了混沌之力的认可,但显然十分消耗精神与元气,没过多久便有些昏沈地倒在了大殿椅榻上。八池玉鸩道:“我之前在棝川就发现,渔火部落中似乎为了保护真神虚合的手札,只有首领才有资格看手札,每每看完后首领都会因体力不支昏睡,睡醒时将全然忘却关于手札的内容。”白鸦道:“想来是那微光之中的禁制之术。无妨,今日已经大有收获,现在渔火部落也加入了踏风之盟,还是让泽多首领好生休息几日,再详谈此事吧。”
议事大殿的众位散去之后,白鸦暂时拜托了藤楚楚和昭血罗保护玉鸩,自己和雷音一起去祭奠了凤闪闪。凤闪闪的墓碑立在翱之国的一处贵族墓园中,雷音向帝昆要了一片单独的开阔地方,面朝西方,安静但不偏僻。雷音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我怕她不喜欢。”“你每次给闪闪买什么,闪闪都是嘴上不喜欢,心裏偷偷满意。”白鸦对雷音道,他瞧着这裏,偶尔会有翱之国的贵族车马经过不远处,清脆哒哒声,车篷华丽绚烂,凤闪闪最喜欢美丽物什,又喜欢凑热闹,若是太过偏僻,她绝对会乏味地翻白眼。白鸦和雷音没有使用丝毫灵力,向着凤闪闪立碑之处行去,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凤闪闪魂飞魄散,墓碑之下不过是空冢一座。
白鸦一到临息城,就得知了凤闪闪的死。当着雷音的面,白鸦并没有给兄弟许多安慰,不过安静地听着雷音将一切真相道出,关于凤闪闪与雷音的身世、凤闪闪在那场大战中自焚于雷柏臣和雷音的火腾秘术之下、雷音失去理智心魔反噬、雷芒阿娘与楼星辰的死......
雷音站在那墓碑前,低声道:“阿白,我来之前,觉得自己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她讲的。但是现在,我脑中的全部,都是她对我的笑、对着我流下的泪、对我的诅咒谩骂,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白鸦站在雷音的身后,并没有出声安慰雷音,他凝视着墓碑上的字:吾爱凤闪闪之墓,在这一刻心臟被搅动的痛楚真正清晰起来,那是白鸦作为闪闪挚友而感受到的悲伤,与雷音无关。他知道雷音其实也并不需要自己的回答,只不过雷音无法直接对凤闪闪说出口的话,需要有另一个人来听。另外,白鸦心底也隐约担忧着雷音的心魔,跟他一起同来祭奠凤闪闪,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兄弟,怕他再次心魔反噬。
白鸦想到了在谜渊之底的异空间与魔母交锋时,自己似乎完全不受魔母的魔气影响和蛊惑,自己只有当被昭素江之事牵扯时,才会在心底产生非理智的可怕波动。也许这就是世间情爱的疯狂之处。白鸦正被思绪丝丝缕缕包裹时,忽闻得声响,才发现雷音痛苦地蜷曲一团跪在墓碑前的泥土中,他冲上前看见了满面泪水的雷音,白鸦从未见过如此脆弱和绝望的雷音,他听见雷音乞求般的呢喃声:“闪闪,你回来好不好,你给我一点点的希望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我们曾经的那些仇怨,我都不想去算了,我只想要让你可以回来......呜呜,阿白,我真的受不了,我要我的闪闪回来啊......”
看到这样的雷音,白鸦心如刀绞。他释出水之灵力探向雷音额间,施了静心诀和安神之术,然后额对额顶着兄弟的头道:“闪闪会回来的。我们会把闪闪找回来的。”雷音猛地扯住白鸦的衣襟低吼道:“你骗我!闪闪当着我的面已经魂飞魄散了,连她的灵核都没有留下!”白鸦面对着雷音目光中的凶火,冷静而肯定道:“我们这些被创造的霄明之灵做不到,但你忘了,我和昭素江曾经被真神戮殅关进无间地狱,在那裏,借助真神戮殅之力,既有可能创造出不同以往的真实过去,也能加速时间的流逝,所以我想,真神之力绝对可以将凤闪闪的魂魄找回来。”雷音面庞的肌肉因为白鸦的话而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他道:“但是真神戮殅之后很可能会站在伏龙之盟那一边,如何会帮我?”白鸦道:“在真神戮殅眼中,除了他的无间地狱和向真神虚离覆仇之事外,一切不过是过眼的交易罢了。况且,戮殅都能有办法的,真神虚离绝对也会有能力做到的,我们踏风之盟剿灭了欺神的伏龙之盟,迎回真神虚离虚合,你便可以站在二位真神面前请神之力,为你找回闪闪的魂魄了。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白鸦的话总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仿佛只要有白鸦在,一切都还不是终结绝望的时候,永远都还有未来。雷音又恢覆了雷音该有的样子,他伸手描摹了一下墓碑上的那个“闪”字,一只透明翅膀的小蝴蝶停在了上面,雷音的指尖小心地绕开了蝴蝶,擦去了上面泥灰。
白鸦见雷音重新被点燃了希望,赶紧用别的话题岔开了他的註意力,道:“雷憨憨,你选的这个地方虽好,但是缺点什么,我方才看了看,若是咱们给闪闪在旁边挖一个湖,像个小渐花沼泽,闪闪一定会高兴的。”雷音道:“这只是大战在即,不得已临时选的地方,之后我肯定要带闪闪回雷古森林去的。她那么喜欢火凤凰,又是得凤凰涅槃之心才死而覆生的孩子,一定是想回到那只火凤凰曾经住过的地方。”
听到凤凰涅槃之心这几个字,白鸦一瞬间被触动了某根心弦。他重覆了一遍:“凤凰涅槃之心。”那么凤寂那家伙,也是有一颗能令人覆生的凤凰涅槃之心了。昭素江那丫头,是不是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