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母怎允许别人抢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美味,魔爪立时就将那最显眼的巫灵军将领当头按成了肉泥,然后蜥蜴般的巨尾一扫,就把近百巫灵军给掀飞了,昭血罗不知眼前魔母是何来路,一时间以为是魔龙钩阳幻化的另一种形态,刚松上一口气,哪知道下一刻,就听见八池玉鸩的惊叫声,昭血罗转头吼道:“玉鸩!”他再次发动“阴风”,然而他“阴风”的速度在方才就已经到了极限,又因为误将魔母当作援兵而卸了力,此刻再无力追上魔母的速度,眼睁睁看着魔母将玉鸩吞入了腹中。
素江是被强烈的饥饿感唤醒的。她醒来,发现母后八池青雨正坐在自己的床头,一边轻轻拍着自己,一边温柔地哼着哄孩子入眠的歌谣:“烟雨青青哟,月儿遥遥哟,谁家的囡囡爱耍蛐蛐儿呀,为娘的手儿纤,来把那笼儿编,为爷的眼儿亮,来把那虫儿撵......”素江揉了揉眼睛,几乎揉红了眼睛,她伸手摸了摸母后的衣角道:“真奇怪,这个场景,和我小时候无数次幻想中的一模一样,母后唱的歌也和我想的一样,怎么会这般巧?这是真的,对不对?”八池青雨道:“自然是真的,母女连心,母后就是这么哄昭昭睡觉的呀。”素江的笑容盛开,撒娇道:“我好饿啊,早膳好了吗。”八池青雨也笑:“昭昭和我真有默契,母后也很饿很饿了。不过早膳之前,还有个好消息说与你听。”八池青雨转头喊道:“快来见一见吧,你妹妹醒啦!”珠帘散乱响动,转出一人来,素江猛地跳了起来,喊道:“八池玉鸩!”
来人紫衣紫眸,不是八池玉鸩是谁。素江目光躲闪了一下,还是迎着玉鸩看了过去。
但八池玉鸩的表情却无比的哀伤,哀伤之下素江隐隐感觉到了她的惊恐与愤怒。八池玉鸩先是死死地盯着八池青雨,要将对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处五官、每一个表情分卸开来,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属于她的母亲,又不是她的母亲了。
素江看着八池玉鸩,有些无法理解,问道:“玉鸩,见到母后你怎么不太高兴?”八池青雨道:“你该叫玉鸩姐姐,没礼貌。”素江道:“她又不是父王的孩子,我才不叫她姐姐。”八池玉鸩听见二人如此对话,如此亲昵,脸上的震惊再也收不住,她对素江喊道:“你疯了吗?她已经不是我们的母亲了,她是吃人的魔物!”素江面对玉鸩焦急的叫喊,有一瞬间的迷茫,她竟然想要去相信玉鸩的话,她慌忙甩掉这个错觉,生气道:“你怎么敢这么说母后?我虽然不认你做姐姐,但你也是母后生的女儿,你,快点向母后认错。”显然魔母听见玉鸩的话也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八池玉鸩竟然能抵抗住自己的魔气蛊惑,原以为这两个丫头自小被亲生母亲抛弃,心底一定有心魔种子,最为渴望母爱,只要自己灌入一点点魔气,就可以轻易令魔种发芽长大。没想到在素江身上成功了,却在玉鸩身上失败了。
八池青雨眼中一暗,道:“玉鸩,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母后?你是不是责怪母后曾经丢下小小的你一个不管?母后也不想,母后是不得已的,母亲是爱你和你父亲的。”八池玉鸩道:“你闭嘴!你不可能是我们的母亲,你在骗我!你怎么可能用这种爱恋的眼神看我、看素江?我知道的八池青雨,她根本就不爱她的女儿!”八池玉鸩向着素江快速走去,一把将素江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如果素江一直身在蜃蛛编织的网中,那么玉鸩的每个字就是一根针,将那网一点点钩扯,破绽在四处炸开,素江捂住了额头。素江拉住玉鸩的手追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母亲怎么可能不爱女儿呢?母后当初离开你是有苦衷的,她是大衍的皇后,自然没办法留在你——”八池青雨听见素江维护自己,面上同时露出委屈和自责来,坐在床头开始拭泪。
八池玉鸩“啪”的一声给了素江一个耳光,红着眼眶道:“素江你醒一醒!你只顾着圆你儿时的美梦,幻想着八池青雨没有抛弃你,一直爱着你护着你,你何不出这帘幕去看看那父王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八池玉鸩拔出腰间长鞭,抽落了身后珠帘,顿时外屋的睡榻出现在素江眼前,印象中大部分时候在酣睡的父王昭睿,竟然已成了一具黑乎乎的魔影,魔气不断溢出,淌了一地。素江后退一步,不住地摇头否认眼前的父王。
八池玉鸩对素江道:“好,看来,也只有我死在你的面前,才能让你这丫头彻底清醒过来!”玉鸩说罢,竟然直接一道长鞭甩向了八池青雨,上面布满了土之灵力的杀气!
魔母简直追悔莫及把八池玉鸩拉进了素江的幻梦之中,八池青雨露出一丝狰狞,对八池玉鸩道:“看来没有父母好好教导你,你真是长废了,如此大逆不道。”说罢,她轻移一步,再次避开了玉鸩的杀招,飘然转至玉鸩身前,伸手掐住了玉鸩的喉咙,将她举了起来。
素江听见玉鸩喉咙中的“咯咯”响动,那双掐着玉鸩的手,前几日还温柔地给自己穿过鞋子,怕自己着凉,她只觉得那种诡异感正在撕开这平和美满生活的画皮。“母后,你要杀了玉鸩?你怎么可能会如此对玉鸩?母后,不,你——你到底是谁?”素江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在逐渐急促的喘息中问道。
玉鸩已经出不了声,只能在心底喊道:“昭素江!她是魔,她已经不是八池青雨了,我们的母亲已经死了!我被魔物吞噬之后,在她体内看见了梦朔一族献祭生命的术法痕迹,那是八池青雨死时留下的,母亲她,是心甘情愿献祭于魔物,想来早就对人世间没有任何留恋了,你快清醒过来!”八池青雨瞇起眼睛,看着玉鸩道:“你这个天真的小丫头,你以为当着她的面死在我的手中,就能叫醒你这个好妹妹?”
然而素江听见了八池玉鸩心底的声音。在以她们亲生母亲为本体的魔母体内,血脉的紧密相连令这对姐妹心意相通。她们不止听见了此刻的彼此,更听见了相遇时的彼此,儿时的彼此,同样被母亲抛弃,对于这份天地间最自然无私的亲情同样渴望过、相信过、又绝望过、怨恨过。“不......你不能杀她......不可以!”忽明忽暗的褐色眼眸盯着玉鸩逐渐青紫的脸庞,素江忽然大叫一声,伸手释出魔灵刃劈向母后八池青雨,八池青雨没料到玉鸩真的让素江产生了动摇而不再乖顺听话,慌忙撤手,素江趁机抢下玉鸩,二人退至了膳桌后的屏风边。还未恢覆过来的玉鸩催促道:“快跑啊素江!”但素江此刻正被玉鸩带来的遥远现实和魔母创造的美丽幻梦所来回拉扯,救下玉鸩的性命后她的行动又开始变得分外迟疑。
“呵呵,哈哈哈哈想要逃出我的魔掌,你们想得美!”八池青雨皇后的华丽袖袍向外一挥,珠帘外那皇帝昭睿之形的黑影变作一团魔气被八池青雨吸入了口中。八池青雨对着玉鸩邪笑道:“本来当你是个添头,没想到是坏我大事的臭虫——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微薄的力量就能唤醒素江?她和你可不一样,她体内的魔灵力修为已达通灵之境,可以助我随时随地吞噬一切魔气,再让我吃上几顿人间大战后的魔气,她就可以达到通灵之境的大成修为,我们母女合力,找齐碎片,就能将真正的魔神覆活了!至于眼下,你死再多次都白费——她的心魔早已遍布她的识海之底,我随时可以用逆鳞之血的力量激起她的心魔发作,通过她对母亲的渴望来掌控这个好女儿哈哈哈!”
八池青雨在狂笑中对着跪在地上的这对姐妹喷出一口魔气,然后命令素江道:“昭昭,母后的好女儿,是母后错了,原来你的姐姐这么多年一直在怨恨诅咒着我们的幸福啊,她是回来向我们覆仇索命的恶鬼!快,昭昭,快杀了她,不然我们的幸福生活就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玉鸩不顾素江是否会听从八池青雨的话,她将素江整个抱入怀中,用胳膊捂住素江的耳朵,她的脸贴着素江的头,她不断地柔声道:“昭昭,昭昭妹妹,我这个姐姐真是做的太差劲儿了,为什么我当初会去怨恨同样被抛弃、同样童年悲苦的你呢?你明明和我一样,都是无法决定这一切而来到这世间的啊。昭昭,你就听姐姐这一次,你快跑,离这个假装娘亲的坏东西越远越好,姐姐知道你讨厌姐姐,你只要听了姐姐这一次,姐姐就永远不出现在你的面前招你烦,好不好?”
玉鸩感觉到了怀中锁骨处的湿意,她看见素江抬起头来望着自己,泪水残留在她眼角下的两颗血痣上,她听见素江唤道:“玉鸩,姐姐?”玉鸩狂喜道:“你清醒了!”紧接着,玉鸩的腹中感到一阵剧痛,她低头看去,只见素江的双手各握着一道黑色的半环灵刃,毫不迟疑地一寸寸推进了自己的腰间,血水涌出,瀑布般流下,像是赤红的长裙,铺满了两姐妹的下半身。玉鸩很快就失去了对疼痛的反应,她倒在了妹妹的怀抱中,她想要伸手去捏一捏那张柔软美丽的面孔,她想要和妹妹说一些姐妹之间该说的话,但她怕时间不够了,只能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对妹妹喊出那个最重要的名字:“白鸦!白鸦!素江你怎么可以忘了白鸦!白鸦在等你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