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鸦弹了一下素江的脑门儿,道:“昭素江,我问你,真神戮殅你也不是没过过招儿,他想做的事情是直接打爆真神虚离的脸,还是和真神虚离造出的霄明之灵们玩你死我活的过家家?”素江那般聪明,经白鸦这么一点,瞬间想明白过来,对着白鸦弯了弯那双星辰漫天的鹿眼,道:“还是你聪明。”白鸦情不自禁地向那双眼慢慢靠近,近到那些星辰的璀璨照得自己的心尖发痒、泛暖、又生疼。白鸦的呼吸停在素江的鼻尖,他道:“昭素江,我真希望可以现在就睡一觉,一觉醒来,已经过了那千年之期,尘埃落定,回到了曾经上古真神时期最初的平静裏。我活着,你也活着,然后就像现在这般,你拉着我来这九霄云上,繁星之下,该有多好。”素江被白鸦的话蛊惑了,良久没有言语,白鸦试探着又靠近了一些,两人的呼吸交缠一处,就在白鸦将要吻上素江时,素江脚下的祭仙剑退了一步。白鸦一顿,素江如梦初醒,打碎了情动的心跳声,偏开脸轻声道:“没想到万事皆有主意的白鸦盟主也有这么躲懒的念头呀。”白鸦这次没有让素江轻易用别的话来掩饰她对自己的逃避,白鸦将素江的脸转了过来,让她不得不面对着自己,问道:“怎么了,喝醉的时候你愿意让我吻你,现在就又不愿意了?昭素江,你明明爱,为什么总是要担心那些别的?你心中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那些刺,我都不在乎,你也不需要在乎,你听懂了吗?”素江道:“我听不懂。如果你不相信,那就当我听懂了,但做不到不在乎。”白鸦以为的刺,是素江被真神戮殅用梦魇地狱折磨时,屠灭大阴山梦朔族人之事。而素江心中的刺,远不止这些,大阴山的梦朔一族固然是素江日日的噩梦,在这之外,还有素江为了得到凤凰涅槃之心犯下的一件件错,没有回头路,更没有停下的可能。而还没有结束的,是素江一直在给白鸦带来危险和伤害——在巨芒边境的集宴村争执中她伤了白鸦,在老林谷中撇下白鸦一人承受众妖之怒,在无之境破时,在自己和寒枝的神力之战中又令白鸦受尽肉身半毁的苦楚,而在二人同时被囚于戮殅的无间地狱时......这些太可怕的回忆与伤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素江,是她的爱,在无休止地折磨她的所爱之人。
白鸦不知素江心中的噩梦和恐惧早已密如蜃蛛之网,他被素江蛮不讲理的话气笑了,道:“好,好好好。昭素江,你就笃定了我拿你没有办法是吧?”
“哎呀!”见白鸦笑了,素江赶紧假装自己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对白鸦道:“我先回去了,还有点私事需要处理。”素江催动脚下祭仙剑,就要下落回那漆黑一片的毒障中去,却被白鸦一把死死拉住了手腕。“你又有什么私事?”白鸦道,“我陪你一起就是。”素江忙道:“你这个大盟主还是赶紧忙你的正事去吧,各地的情报都堆到钩阳脖子那裏了,苍旻帝旬还有几位将军也都等着见你呢!我的事就不烦你操心了!”
素江说着就要挣脱白鸦的手,没想到白鸦竟强硬地不肯放手,素江释出自己的魔灵力也无法挣脱,这是第二次,白鸦用上他通灵之境的修为来强迫素江留下。素江怒道:“你竟然对我用这种术法!”白鸦眉眼微微挑了挑,他此刻云淡风轻的神色中藏着一丝戾气,那是令素江感到陌生的白鸦。白鸦将素江拉进了自己怀中,贴着素江的耳边低声道:“你说的不让我知道的私事,可是和你的大凤凰有关?”素江的双眼瞪大了,但口中飞快否认道:“和凤寂有什么干系!”白鸦冷哼了一声,道:“没有关系?那为什么昨日你偷偷去找他,五日之前你偷偷去找他,而每一日的议事大殿上,他的目光总是跟着昭素江转?”“你跟踪我?”素江挣了挣,发现白鸦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顾不上质问,放低了态度哄着白鸦道,“你不会是因为这个吃醋了吧,你相信我,我去找凤寂,是和他商量对付苍阳的事情。我们当初冒了多大的险去飞庭山找他,还帮他肃清了所有对他不利的妖族势力,帮他坐稳妖王之位,结果苍阳在那种关键时候背叛踏风之盟,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白鸦道:“所以你果然是要去找凤寂。”素江不知为何觉得白鸦的语气越来越变得吓人,声音不由自主低了,努力反驳道:“但是说的事情是正事,又和凤寂本身没什么关系......”白鸦一直註视着素江的眼睛,素江却做不到回应白鸦的目光,到底还是垂下脸,听见头顶上落下的一句:“没有关系你心虚什么。都不敢抬头看着我。”就在素江把心一横,抬头迎向白鸦的双眼看去时,白鸦平心静气的一句话却在她的耳边炸响:“魔母第一次下北昆山袭击临息城的那一日,我听见凤寂说,你是他凤寂这一辈子认定的相伴爱侣。而据我所知,凤寂他如今,已经是一只渡过了成年大劫的凤凰了。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明说吧。”在那一瞬间,素江眼中的兵荒马乱与绝望无措都映在了白鸦的眼底。素江下意识就要解释,但她发现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她早已下定了决心的,无论旁人怎么说,无论白鸦是否发现,她都绝对不会告诉白鸦关于涅槃之心的一丝一毫。素江张了张口,好久之后才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既然你都知道了,耍我玩有意思么,这么抓着我又有意思么,何必再一次次旁敲侧击地问我?”此时的素江已经察觉不到白鸦情绪的异样,她一直抱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望,希望自己与凤寂的交易可以一直被埋在最深的黑暗中,不被任何人註意到,至少,不被白鸦发现。她听见白鸦道:“好,那我现在以盟主身份下令,昭素江,自今日起都不准你再去单独找凤寂了。”
白鸦只对素江说出了这一句话,后面的话却只能埋在心底:“昭素江,以你的倔强,我知道如果我明说,你根本不会听。而如果我点破你心裏的所想,恐怕只会带给你更深的绝望,你该怎么去接受,自己付出的一切变得毫无意义,而我又如何忍心,去让你受这折磨。”
素江眼眶已经微红,道:“盟主大人既然下令,那我听令就是了。”白鸦没有追问,没有责骂,让她觉得自己更加不堪。在弥水镇的时候,白鸦曾经无视那些关于自己勾引凤寂的蜚语流言而选择相信自己,也因为那枚留声铃中自己留宿凤寂的证据而质问过自己,但现在,白鸦不再去追问为什么,反而让素江心底不安起来,生怕白鸦已经怀疑到了凤寂的涅槃之心上。这么一想,素江开始急切地盼望真神戮殅的出现,盼望鲆乌的覆活,盼望虚离虚合的归来。
既然四位真神之间必有一战,那么就让他们去战吧!素江想到白鸦一切的受伤与隐忍,她不想再将自己的命运、白鸦的命运、霄明神州的命运交给真神们之间的无常爱恨去左右了,她想要自己去守护白鸦的命运,和白鸦一起去守护霄明万灵的命运。素江感觉到了耳边风声,天际的一线日红羲光被冰川折射的温度照进了眼中,是白鸦正拥着她向地面飞去。素江听见白鸦胸膛中活着的有力跳动声,想到也许不久之后,其间就会有涅槃之心的滚烫火焰,素江既感到十分安心,又感到无限罪恶。曾经的她只想着用凤寂的涅槃之心来换白鸦的灵魂不灭,根本不在乎一只鸟族妖王的死活,而此刻她想着:如果凤寂想要自己的命来换,就如他所愿吧,只要白鸦活着,自己即使死去,想必也是会化作执念未消的死灵缠着白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