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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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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寂的左翅无力地歪折着,斑斓凤羽铺散在地,他的右翅将素江的白骨温柔地归做一捧,搂进了胸口的凤羽之下,他释出凤凰火,点燃了自己的妖灵珠,也点燃了素江的骸骨。赤翎明白了主人的意图,盘旋在主人身边发出三声铮鸣声,作为告别,然后扎进了凤凰火之中,化作一道淡红色流光。凤寂的妖灵珠在凤凰火焚烧之下献出了最为珍贵的涅槃之心,凤寂却看也不看一眼,他的眼中此刻只有身边那堆秀丽白骨,仿佛涅槃重生对他来说还不如素江的一根小指骨头来得珍贵。“去吧......去为本王完成昭素江的心愿......”凤寂的声音越发虚弱,他的身影在熊熊火光中一挥翅,赤红色的涅槃之心飞向了白鸦微白色的灵魂......

而与此同时,原本属于白鸦的身体放射出了无数道金光,照散了周围的灰蒙。白鸦的那双眼重新有了神采,只不过,那具身体已经不属于白鸦了。那双涅金之瞳中的神采,和往日裏白鸦的肆意飞扬完全不同,虽然清和胜如日月,但没有一丝少年的爽朗,有的是万万年不变的苍穹寰宇,有的是任何山崩地裂都无法触动的沈默。那是上古真神虚离的眼神,创造整个霄明神州的万灵万物,已经耗尽了他曾拥有过的悸动心绪、欢愉与期待。

虚离的神元融入了涅金之瞳中,他的神脉自涅金之瞳开始蔓延,遍布了白鸦全身,直到完全相合。虚离立于霄明神州的一片废墟之中,他周身的上古混沌之力驱散了无间地狱中的煞气,地面上无处可去的煞气则化作一股股黑风,纷纷钻入了地底躲藏。天空中有金白色的日光出现,每一註日光都仿佛是一位仙人,有着对霄明人间的悲悯之色。所有的日光在惊慌失措的众生身上拂过,不需要看见、不需要听见,霄明神州的一切生灵都自发地跪下了,虔诚地俯首,迎接虚离和虚合二位真神的归来!

白鸦,不,现在已经是真神虚离,他负手于身后,没有任何动作,身影在废墟之中掠过,留下一道道残影,而他所过之处,一切来自于无间地狱的——亡魂恶鬼、白骨骷髅、地狱的冰与火,全部消失了。大地之上的废墟激动地震荡起来,残垣断壁、碎石齑粉、枯枝烂肉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听懂了神的旨意,纷纷动了起来,重新将自己收拾成了最齐整的模样。做完这一切,虚离向空中飞去,轻飘飘落在了一朵云间,静静註视着脚下匍匐的众生。这霄明神州勉强算是干凈了不少,是时候也让妹妹虚合回来看看了。

虚离看向了伏龙战船的残骸处,舞皓渊正怀抱着一个沈睡的女子。真神戮殅此时隐去了本体,只有他的大笑声回荡在天际:“虚离!是不是没想到,你定下的好日子裏,霄明神州成了这副模样?为了早日迎接你,本神可是动用了无间地狱的力量改变了霄明神州的时间,只为了见到你啊。哈哈哈,现在我们可只差一位就到齐了,你的好妹妹虚合,你还不一起把她带回来吗?鲆乌他可是等得不耐烦了啊。”

真神虚离并没有理会戮殅的挑衅,也没有寻找戮殅和鲆乌的意思。虚离向着舞皓渊怀中女子伸手,舞皓渊只觉得,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自己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的一身魔功和修为在真神虚离的面前什么都不是,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舞皓渊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寒枝离开了自己,向着真神虚离飞去。他怀中的温度还未消散,耳边隐隐响起了那个无比熟悉的温柔声音:“皓渊......你放心吧,你拜托我的事情我一定会为你做到的,希望你的毕生所愿可以实现,但请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你和寒枝曾有过的夫妻情分,好不好?”舞皓渊一动不动地看着飞向真神虚离的女子,在心中应道:“好。”仿佛是听到了舞皓渊的回答,寒枝的身体在触碰到虚离指尖的剎那,自胸口处爆发出一道可怕的金光!一道,两道,然后是无数道可怕的力量,金光甚至穿过了虚离的身体、穿过了层云,直透苍穹!

“虚合!!!”天空中传来鲆乌的吼声,鲆乌巨大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虚离的上方,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丝柔情与期盼,他本来还在想着,见到虚合的第一句话该对虚合说些什么。关于巫祝一族的弒神图谋,戮殅故意瞒住了鲆乌,因而鲆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虚合的人族躯壳之中早已被埋下了弒神的种子。就连虚离,也没有想过,他亲手创造出的生灵,在久远时光中的一日,竟然会生出弒杀造物之主的妄念!

当寒枝体内的混沌之力打碎了真神虚合刚刚降临躯壳中的神魂时,真神虚离的神色终于有了波动。他在剎那间搂过了寒枝的身体,在其中註入新的混沌之力,将妹妹虚合被打散的神元全部护住。寒枝的身体在这场可怕的弒神之变中化为了虚无,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舞皓渊透过混沌之力的漫天金光,寻不到一丝寒枝的气息,但他看见,真神虚离的掌中,一团灵光在微弱闪烁着,仿佛受了惊吓,试图脱离虚离的保护,回到天上。舞皓渊心中感到极冷极冷:那是什么?是真神虚合的神元?不,不会的,那样强大的混沌之力,虚合初降力量没有恢覆,神元是承受不住的——是虚离,虚离用神力保住了妹妹破碎的神元!寒枝已经死了,虚合的神元也已经破碎,他和师父还没有失败!但越是反覆地确认,心底的寒意就更加强烈,那是对未知的恐惧,直到此刻,舞皓渊才真正体会到,局于一方天地中的蝼蚁是永远无法想象真神之力的全部的。

真神鲆乌的巨大身体落在虚离面前,龙颈呼啸着向着虚离靠近,鲆乌盯着虚离手中的那团灵光道:“把虚合的神元交给本神!”虚离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回答,他用冷淡的目光拒绝了鲆乌。真神戮殅的骷髅本体也终于出现了。戮殅落在鲆乌的岛背上,冷笑地劝说老友道:“鲆乌,你以为隔了千年,你以为你曾为了虚合殉情,这个家伙就会同意你和虚合在一起了?别做梦了,他自己对虚合到底抱着什么心思,你现在可明白一点了?”鲆乌危险地瞇起了双眼,向虚离阴森森地问道:“本神问你,戮殅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从一开始就不准许虚合和本神相爱,是因为你的嫉妒和占有欲,因为你爱上了自己的妹妹!”虚离没有回答鲆乌,他看向了戮殅,终于开口道:“戮殅,你回到霄明,极尽力气覆活鲆乌,激怒鲆乌。你这是在承认,你斗不过本神,所以需要鲆乌助你,才有可能实现你可怜的覆仇。”

虚离的话令戮殅彻底失去了理智。戮殅发出愤怒的嘶吼,白骨骷髅之躯瞬间顶破了重云,一根根利刃骨剑带着附骨之蛆的诅咒之力自云端射向了虚离的双眼。“鲆乌!你还不去夺虚合神元!”戮殅对着鲆乌吼道。鲆乌方才质问虚离对妹妹虚合的感情,没有得到虚离的回应,因而对于戮殅之言鲆乌心中仍然抱有怀疑。他不愿意相信虚离对虚合有超越了兄妹之谊的感情。然后,他想到了千年之前真神大战中,虚合最终还是为了保护哥哥而选择了背叛自己,他更不愿意相信,虚合这么做的另一种可能——那次背叛并不是出于虚合对哥哥的不舍与愧疚。就在鲆乌脑海一片混乱时,戮殅的吼声将鲆乌的失神打破了,鲆乌的身体腾飞而起,不管如何,他必须要从虚离手中夺回虚合的神元,神元已碎,须得他体内的六合神鼎之力才能尽快覆原!

霄明神州天地变色,虚离、戮殅、鲆乌三位上古真神的大战令日月不可寻踪,山河零落成泥。真神戮殅的召唤下,无间地狱再次破土而出,而在真神鲆乌的背后,魔气裹挟着刺骨寒冰倾泻而下,形成了不断变幻的狂乱的漩涡,漩涡之下,就是属于鲆乌的谜渊之海!真神虚离的混沌之力掀开了大地,同时挡住了戮殅和鲆乌的合力一击,然而鲆乌的巨尾紧接着破空袭来,从后背抽中了虚离——虚离的身体直直飞向了魔气漩涡,在最后一瞬间他指尖一道神力荡出,在魔气漩涡的边缘处划过,混沌之力与魔气擦出耀目的火光与气浪,直接将虚离送上了百丈高的云端!虚离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戮殅和鲆乌两位真神的联手,还是叫他受了伤。突然,虚离周身的金白神光疯狂流转起来,表明了其主虚离的情绪正在剧烈起伏,虚离反身重新冲下了魔气漩涡——就在方才,虚离被鲆乌所伤之后曾短暂地被魔气扰了心神,忽略了自己一直护在掌心的虚合神元,而现在,妹妹被打碎的神元竟然不见了!

真神虚离在白鸦那张少年面庞上,终于显现出了一个鲜活的表情,那是慌乱与愤怒交织的神色。虚离周身金光大盛,无限的浓云发出隆隆之音,向着虚离脚下汇聚。感受到了创世主神的怒意,风雨雷电骤起,追随着虚离的身影,向着戮殅与鲆乌的所在席卷而去!无间地狱中的恶鬼们纷纷在地狱火的庇护下释放出所有的煞气,他们前仆后继地冲击着虚离周身的混沌金光,以煞气为防御结界,替地狱之主戮殅挡开电闪雷鸣的攻击。真神鲆乌身后的魔气漩涡之中,无数魔军涌现,每一只魔族都毫不犹豫地为了鲆乌的意志献出生命,在混沌金光中化为了飞灰。随着魔军和地狱亡魂们不知疲倦的疯狂进攻,虚离的混沌金光已不覆初时的光明。然而虚离脸上毫无惧意,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输,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在这裏他是至高无上的主神,而现在,在他可以静下心重新找回妹妹之前,他要将这两个不知为何天地秩序宇宙平衡的家伙彻底打醒。

转瞬之间,更加可怕的地动山摇来临,三位真神的一次次交手,令霄明神州、无间地狱、还有谜渊之海彻底破裂,天地间真神们无形的怒火,将破碎的三个世界焚烧之后,难解难分地融合成了一体。

大地、天空、山海......都已经不覆存在,无数的生灵们在真神的斗法中毫无声息地死去。也有无数的生灵们在世界的崩塌中痛苦地哀嚎,每一个细小微茫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变作了洪流,而在这洪流之中,一个呼唤越来越响亮:“把霄明神州还给我们!真神不仁,真神不仁!把踏风之盟还给我们,把白鸦与素江还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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