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江一瞬间听出了白鸦的不快，她有点懊恼，可又心中觉得委屈，立时也不乐意道：“我能听见你的所思所想又不是我能选择的！况且……我若没了你，和个死人又有什么区别……早知道你们就不该让镜魔救醒我！就让我当个活死人，反正不管在哪儿我都是做个傀儡，你们照样方便行事！”
顿了顿，素江又气不过道：“再说了！刚刚你明明就是在看我，你自己心裏觉得我美，不想承认还冲我撒气，不要脸！”
本来白鸦还有些歉疚，但小丫头对他骂出“不要脸”三个字后，白鸦是真的不爽到了顶点，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盯着素江，素江的面容令他有种被某种异象勾引的眩晕感，这时，那种熟悉的、对眼前人烦躁厌恶的感觉又出现在了心头，白鸦脸一沈，手一松，竟然把素江给直接丢在了地上，长腿一跃，自己走了！同时白鸦在心中冷笑道：“说我不要脸？还有更不要脸的呢！神之素江，您还是找别人去吧，本少主不伺候了！”素江一下子慌了，她感觉得到白鸦的动作、情绪，甚至急速向前时白鸦耳边的风声，她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下坠与疼痛。她知道白鸦是真的丢下她了。素江大急道：“白鸦！你敢走！你不许走！本座、本座以人神之名命令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白鸦心中有气，置若罔闻，径自向前大步走远。但素江的声音就在他的心底，摆脱不了，一直一直响起：“白鸦你回来！你回来！”
素江的声音自刚开始的羞恼和责怪，慢慢地弱了下去，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她其实是个十分倔强的姑娘，轻易不会落泪，但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遇上白鸦后总是要低三下四委曲求全。最后素江道：“白鸦哥哥，你回头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沌明之巅的山脚下、天京城踏风阁上、嘆河黑市裏……你都不曾丢下我……你怎么可以现在丢下我？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之后那少女便沈默下去，仿佛这挽留已耗尽了她的力气。
白鸦此时已经走远，众人见白鸦把神之素江粗暴地丢在了地上，着实震惊！茫然的茫然，惊恐的惊恐。“吾神息怒！”那祈桑卫队的二十名兵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在人神身边跪了一地，叩首于土，不敢起身，不敢睁眼，更不敢触碰亵渎。八池玉鸩的部下们也犹犹豫豫地跪下了，单单八池玉鸩和雷音冷眼看着。凤闪闪急跃而至，一把将素江自泥泞之中抱起，冲着白鸦背影大喊道：“白鸦！白鸦！梦朔少主！发什么癔癥啊你！她可是为了你受伤变成这样的哎！你怎么能把她这么扔在这儿！她自己又没办法走，你们就算是吵架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白鸦站定了。他也不明白凤闪闪的那几个字有什么魔力，他竟然无法再向前走去。小丫头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心中听见素江的声音时，白鸦会烦乱，听不见时更是烦乱。白鸦知道，自己其实是对自己的逃避感到不安，又对自己的心不定感到恼火。白鸦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生父母不详，族裏人明裏尊敬服从他实际上疏远怀疑他。曾经，有同辈的女孩子偷偷哭着向白鸦表白，说爱慕白鸦多时，但女孩无法将这份感情宣之于众，不仅家中长辈们不会同意，女孩的小伙伴们也会因此疏远取笑。在嘆河下遇到的女鬼王晋摇，与爱人相爱的一时欢愉，换来的是一剑穿心，是九百年苦苦空等折磨。白鸦一直告诉自己，情情爱爱，都是负累，都是虚幻，最后都是要被牺牲的被践踏的。因此，白鸦与女子们相处，往往就如风一般，不动心、更不停留。直到现在，对于昭素江，他害怕了，害怕自己做不到。
白鸦就那么站着，让凤闪闪骂了个狗血淋头。末了，凤闪闪骂累了，怒气冲冲道：“之后我来照顾素江！不管我们承不承认人神、她是不是身份尊贵，你也不能这么对待花骨朵儿似的小姑娘啊……一点儿男人气度都没有……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令人闹心的男人……餵！你又想干嘛！”
不料此话未落定，凤闪闪眼前一花、手中一轻，白鸦已自她手中重又抱走了素江。白鸦双手打横抱着素江，平静地直视凤闪闪道：“闪闪，对不起，你骂得很对，是我不该同她置气。”
白鸦这话说给凤闪闪听，也是说给素江听，也是说给白鸦自己听的。是啊，这些争执与置气又有何用呢，逃避只会让自己的害怕显得更加真实。还不如早日想办法让素江的身体恢覆，破了这劳什子的心镜。至于给这丫头凈身换衣服……那就换吧！闭上眼睛施一个易裳之术和凈云之术不就得了！至于美不美的问题……白鸦心道：“我承认就是了！你这烦人丫头是我见过的长得最美的了！”
但他还是不愿承认——他面对她时，也许有一点点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