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鸦哥哥长得这么好看,你们族裏一定有很多家的女儿们喜欢你。”素江的目光上下左右把白鸦的脸瞅了一遍,撇撇嘴道。
“那可不是,如果我不是朔风大人从杀生巨石阵裏抱出来的异族人的话,凭哥哥我这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模样,迷倒万千少女自然不在话下。”白鸦的话让祭仙剑都嫌弃地抖了抖,素江笑道:“真不要脸!”
白鸦道:“要脸要脸,我是说如果嘛。但我是谁啊?族裏上下都知道,白鸦这小子虽然有朔风大人看顾,认朔风为父,但其实谁也不是,白鸦无父无母、来路不明,白鸦从那种吃人的鬼地方全须全尾出来,当时还只是奶娃娃,怎么想都透着诡异与不详。所以,族中谁家的女儿敢喜欢我,会被允许喜欢我呢?”
素江沈默一瞬,道:“哼。他们都是糊了眼,你是不详?真神虚离要是知道了说不定都会气得提前归来呢,让他们瞪仔细眼睛看看!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就更显得那位红绫姑娘对你的情深意重了,送你亲手做的贴身之物......她有向你表白吧?白鸦哥哥你——当时也是喜欢她的吧?”
素江这么问时,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她隐隐在期待着白鸦的答案,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哪一种答案。若那般默默守候的情深也换不得白鸦的一点心动,素江也会心中一空,那空裏担着怕。
“是啊,她有对我说过喜欢。但我对她当时的感觉,我也不能完全说清楚。”白鸦伸手自素江那裏拿过那条腰带,展开,自上面摘出一个细小的毛球,丢进空中。
待白鸦无意识地准备去摘第二个毛球时被素江按住了,只听素江有些不快的声音道:“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听了姑娘的表白,收了姑娘亲手做的东西,竟然还说不知道?白鸦哥哥,我没想到你以前这么不负责任!这么的,这么的——”素江想说一个严重一些的词,但又不太舍得,一时卡住。
白鸦一顿,喊冤道:“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有什么好负责的。你这个醋丫头,不要给我乱安罪名啊!这腰带是她一定要我收下的,当时我和寒枝就要离开乌蝶谷,按着朔风的临终所托去雷古森林寻求援助,红绫背着族裏人偷偷约我相见,和我道别。我记得她说——”白鸦脑袋中红绫的样子已有些模糊,那个模糊的影子仿佛有泪光,对着他道:“我知道朔风大人撒手一去,你和寒枝必定不会留下来的,乌蝶谷的其他长老们再也容不下你们。白鸦少主,我恨我自己,到底也没有勇气同你一起走。这么多年我偷偷喜欢你,连让最亲密的朋友知道的勇气都没有,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甚至,为了不失去家人与朋友们,还要违心地同他们一起诋毁你、排挤你......我也不想为自己分辩,连我自己都厌恶痛恨自己的软弱。现在,你就要离开了,我有一样东西是我亲手缝的,希望你能戴在身上,看到摸到的时候可以想一想我。你忘了长大后的我吧,记得小时候那个总跟着你在泥巴窟裏捡虫鞘的那个女娃子就够了。”
白鸦将腰带放下,道:“然后我记得她哭得很厉害,红绫是个骨子裏很要强的姑娘,我从没见她哭成那样。我在乌蝶谷长大的十几年中,除了朔风和寒枝,大概也就红绫,待我以真心吧。”
素江静静听着白鸦的回忆,而后轻声道:“你也以真心待她了,不然你不会把她送你的腰带一直戴着,更不会把你俩离别时她说的话记得如此清楚,一字不落。”即使白鸦没有说出口,素江就是看得出来,他方才心中在想着红绫当时的话。
白鸦笑:“啧啧,你这又是开始吃醋了,昭素江。你瞧,我说得这么明白了,我对红绫,只是从小相识的情份,你知道我不喜欢把太多的感情寄放在别人身上。你嘛,算是我命中的最大例外。这条腰带,你若是不喜欢,我便不戴了就是。”这么说着,白鸦便一松手,只见那腰带的影像是一道柔软的嘆息,回旋了片刻向下坠去,眷恋地拂过白鸦的小腿,向远处而别。
“你看,它不在了。”白鸦微微露出个笑,耸了耸肩,细长的手指点了点素江的头。
“你不高兴了。”素江道。
“我没有。”白鸦收起笑容,嘆口气道。忽听有细微的响动,白鸦咦了一声,发现那条腰带竟又飘回了自己的手边,有生命一般,一圈一圈缠着白鸦的手臂绕了上去,委屈极了。
白鸦对素江道:“你别闹了,你明明心裏介意,干嘛又给我捡回来。”
“我才没那么作天作地好不好!”素江脸色臭臭地盯着那条红绫腰带,闷声道,“是你自己不知道这红绫姑娘对你用情多深!这腰带的红,不只是颜色,裏面织进了那姑娘的心头血。只要你系上了,只要她依然还爱着你,那这腰带便会一直跟着你,而红绫,她也会感觉得到你在何方。白鸦你个傻子,你以为乌蝶谷裏没有人会真的爱你,其实只是你那时不敢相信别人,不相信红绫罢了!”
白鸦望着天际,不语。为了跟地上老林古妖军的速度保持一致,祭仙剑越飞越缓直至下降悬停在了低处空中。两人就这么静静相偎着度过了一夜,直到极远之处,有一丝朝日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