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鸦道:“那是你不舍得啊。况且,说起来,你方才那么凶残的神罚,是合我与祭仙剑之力才给动摇了攻击的方向,最后打在了山崩导致的洪流之上,若真是要我去正面接你最后那招,必然尸骨无存啊。”
素江懒懒抬起眼皮,道:“放心,真神给你这个使命,便给了你够硬的十年之命。我在神之唐言的记忆裏看到当时大巫祝的秘密手抄,作为真神躯壳的那个人,会拥有无法被摧毁的灵核,无论受到多大的毁伤,你的灵核都会为你一点点修覆躯体。你妹妹寒枝当也是如此。”
白鸦想了想,原来如此,他确实很久前就发现,自己的灵核似乎在刀山火海面前都淡定的很,只是从前他没有真的濒临死亡,便也不知他的灵核能有多坚强。然而今日,在神罚电光的侵蚀下,身体的好些处血肉生生不是被灼烧就是被神兵法相削去,放在其他修灵者身上,绝对一条命都不够死的。
忽然有凉凉的指尖触碰了白鸦右腿上的一处伤口,裏面是外露的森森白骨,随着素江指尖的移动,血肉经脉快速地重现,伤口眨眼间毫无痕迹。白鸦回过神,指了指那消失的伤处,笑道:“唔,我竟到今日才知自己这么多年有不死之身。看来虚离那家伙为我选了十年之后才是真正死期,我就连说不的权力都没有。”
素江不语,她的指尖悬在白鸦另一处露骨的伤口上,一滴泪落在了那腿骨之上,倏尔不见。下一秒,白鸦腿上一阵剧痛,素江指尖用力按在白鸦伤口之上,抬头恶狠狠盯着白鸦道:“白鸦,为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一直站在我的身边,听我的话?那帮非人族类对你就那么重要,让你甘愿一次次受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让你情愿和我刀兵相向?”
左腿的剧痛之下,白鸦想到之前两人的争执,也怒了,道:“对!我白鸦说过的话,就要做到。我既然在你来之前答应了他们,定下了规矩,便不能反悔!你若是再仗着自己身负神力而任性胡来,只自私地顾着人族在霄明的地位,那便不要再叫我做这个盟主!你自己想清楚,你是想要一个真正的白鸦,还是一只听话的提线傀儡!”
白鸦说完,便感觉到眼前人突然的沈默,他看不见,此刻在素江的眼底有许多的情绪飞速而过,最清晰的便是委屈和受伤。
“昭素江——”白鸦因这突然的沈默心中一软,伸手想去触碰素江,被“啪”地打开了。素江的双眼泛红,但是骄傲不允许她在此刻流泪。素江听见自己平静道:“白鸦大人现在是盟主,是我之前僭越了,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立了这可以在未征服之地集宴、食人的规矩,那素江之后便不再就此事多嘴多舌了。你说我任性胡来,呵,我现在也不敢了。我以后若做了什么错事,白鸦大人便把我逐出踏风之盟就是了。”
白鸦熟悉素江的这种平静,知她在说气话,白鸦动了动唇,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
就在两人间气氛静止之时,白唇忽来报:“白鸦大人、素江大人!那只叫做玄青的蛊鸟妖不见了!”
白鸦皱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发现的!但之前山崩水淹情况那般危急,看守他的妖灵也都入了万妖阵,所以并不确定那蛊鸟妖是何时破开困灵结界跑掉的。”
白鸦道:“那家伙,明明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似乎心中最敬畏的便是人神了,结果也是装装样子,等着机会落跑。你说,他是会去找鸟灵王凤寂,还是会回巨芒报信?”
白唇摇头道:“属下不敢妄言。”素江忽然开口道:“他这种巨芒为质的妖,鸟灵军容不下的,他是回巨芒去通风报信的。而且,他们恐怕已经来了。”
“什么!您说的他们,是指——巨芒皇族?”白唇一惊,起身问道,同时一挥手,几只蝠妖飞向高处,警惕地四下远眺。
“以你的修为,还察觉不到他们。”素江站起身,白唇发现素江似乎还未恢覆,身形摇摆,欲伸手去扶,却被一股无形力量相阻,不得靠近一步。
远远的,雨声中出现了一些呼啸之音,仿佛有许许多多的利剑在迅速穿雨飞天而来。
“两个方向。”白鸦侧耳,东北芒吉山方向,和西南方向,都有异样的感觉在靠近。
“来的不止是巨芒的兵,还有绝心之海来的巫灵军。终于是追上来了。”素江道,“哼,也好,正巧本座现在很不高兴,有人说本座自私、说本座任性妄为,本座甚至也不能拿他如何。”说着,素江冷冷瞥了一眼白鸦。
白鸦了解素江的脾气,知素江这么说便是她表示让步的意思,笑了一声道:“啧,方才说你自私是我错了,是我不好。这回来的是伏龙之盟的敌人,你怎么痛快怎么来,可好?但你现在的状态,加上我现在这副还没长全乎的身体,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看看情况,若对方来者众多且都实力不群——”
素江望着雨幕,便知白鸦在担心什么,接着白鸦的话道:“若真敌人过多,应对吃力,我们就边战边把他们向北边引。这裏离唐崎很近了,找你那好兄弟去。”素江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掌中闪烁起浅金色的神力微光,微光似一条温柔的绫罗,绕着白鸦周身依次覆于大小伤口之上,眨眼之间,新鲜的完整血肉长出、愈合,所有外露的森然白骨都不见踪影。
素江收手,她感到自己的手因为神力的激荡还有些发抖,悄悄将手收在身后,抬了抬下巴对白鸦道:“如何,到底还是本座的神力比你的不死之身靠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