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游此番虽听舞皓渊提及,神之素江已解开魔灵力封印压制,能够运转释放全部神力,并开启了神智拥有前代人神们的记忆,但舞游近日并没有收到雷古森林那个凤闪闪的密报,心中存有疑虑——昭素江没有喋血之术,如何得开神智?故眼下舞游之装作不知,用言语试探人神。
舞游再次躬身道:“吾神。回来吧。舞华长老给您存了很多祝神节裏新送上山的有趣玩意儿,您一定喜欢。之前您和老朽提过,想要一把上古神兵作法器,和前代人神们一样,老朽特地从极北之地寻来了一件,待您回座大衍圣山,您就可以亲自过目了。”
素江对舞游道:“别再把本座当小孩子哄了!本座早就看清了,这个伏龙之盟,根本就不是侍奉人神的,而是巫祝一族禁锢、利用人神的幌子!”
舞游嘆气,道:“唉,那只是因为之前您还未长大啊。如果您一直只是个孩子,天下之事又岂能依着一个孩子儿戏?您这次回座沌明之巅,老朽将告诉您关于霄明神州的一切、倾囊相授,辅佐吾神成为真正的霄明之主。”
“不要假惺惺了!舞游长老,到了今日你还想蒙骗本座吗,你对神之鹤风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本座如今神智已开,看你还耐本座如何!”素江一拂袖,瓢泼的雨势竟被左右,向着巫祝的巫灵军打去。那本平平无奇的雨珠,在一瞬间如同无数细小刀锋,泛着寒光齐齐向着西方射去!
舞游未动,只见他身后的巫灵军纷纷手持法器,口中整齐划一发出吶喊,瞬间以阴之灵力架起一张巨大屏障,将射来的无数雨针挡了下来。
看来皓渊果然说的是真的,小人神神智已开,确实有人为她使用了喋血之术,这其中必定有海魔一族的手笔,是左宣魔使归弥生还是镜魔楼星辰,又或是——魔尊回来了。舞游长老的眼睛藏在他深深的皱纹之后,他望着素江语气依旧和蔼平常:“其实老朽也猜到,吾神您既然离开大衍圣山出走了这么久,恐怕内心深处是不愿意跟我们回去的了。那还望吾神体谅老朽的苦心,用一些非常办法了。”原本看在人神三年的乖巧上,舞游并不想给她受这种罪。
只见巫灵军防御屏障之后的正中间位置,数名实力不凡的巫祝修灵者掀开了那块干坤山河锦披,一口青铜大鼎出现在众人眼前!
“你!这是九玄神鼎!你们竟然把神鼎搬了来——”素江一见那鼎,脑中的神智如见最为忌惮的故人,许多可怕的回忆碎片涌现出来!那不是属于她自己的,而是前代人神神之鹤风的回忆——是了,当时在巫祝塔庙内舞游对鹤风使用喋血之术,盗取他体内独属于鹤风的混沌灵力,并将真神神力释放,所必须的圣物就是这尊九玄神鼎啊!这九玄神鼎,既是所有人神们的力量源泉,也可以是意料之外的催命之符!
素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冷笑连连,道:“怎么?舞游大长老,这是嫌本座不听话了,没有用了,所以才过了三年,就打算换一个傀儡娃娃吗?你除了本座,还能上哪儿再找一个灵脉深厚、曾得六合神鼎碎片洗礼的人神人选?”
舞游听得素江提及六合神鼎,也不惊讶,知道素江如今知道了一切,自然是很难心甘情愿被自己所用了,不过——娃娃还年轻,多得是软肋可寻。舞游被素江的回答逗笑了,仿佛是小孙女儿给爷爷说了些傻气可爱的话。舞游道:“唉,吾神又要多想。您是九玄神鼎认定了的第十代人神,神之素江,便不可能再有别人能够替代您了。只不过,当您有所需要的时候,神鼎会给您一个反省自身的机会,您放心,只要好好睡上一觉,一切便会恢覆到最初应该有的样子。”说完,就见舞游抬袖向着素江行了一个敬神礼,然后飞身而起,苍老低沈的声音响彻云霄道:“所有伏龙之盟者听令!今日务必带回吾神,神之素江!其余相抗者,死生不论,一律论敌击杀!巨芒的木翊驰大将军!请您全力配合老朽!”
舞游说话之间,枯瘦手中亮起灵力之光,光亮中舞游的灵力看似分为阳之灵力的缃色与阴之灵力的黑色,其实那是舞游用来蒙蔽旁人的伎俩,他真正使用的灵力早已被盗来的人神之力融合,是属性最强的天地混沌之力!舞游掌中释出的灵力顷刻间交织成一颗庞然龙首,呼啸向着素江身边的白鸦而去!
舞游已经从舞皓渊处确认了白鸦的身份——真神虚离的躯壳只会受伤,却不会在真神归来之前殒命。那可就好办多了,灵核不坏之体,即使打成齑粉也不怕,装盒带回去拼好就是了。
“舞游长老!”素江怒道,“你们伏龙之盟可真不要脸!你话裏话外冲着本座来的,有本事就和本座来打一场!”她迅速出手,一道神力电光脱手挡在了白鸦跟前,与舞游的龙煞之术正面相撞,那龙首被人神的电光穿破咽喉,在空中炸开!杀声震天响起,老林古妖军们血红着双眼迎着伏龙之盟的敌军冲了过去!
素江挡下舞游后回头,看向白鸦气道:“让你刚才不肯治眼睛!”说罢就抬手一道神光覆上白鸦双眼。下一刻,素江又惊又急低声道:“怎么会这样,白鸦,我的神力竟治不好你的眼睛?”白鸦心道果然这涅金瞳和真身虚离脱不了干系,轻松回道:“我这眼睛大概是被下了什么禁制,先别管它了,本盟主不用看,也能打。舞游老头子交给你,巨芒那个碍眼的将军就交给我吧!祭仙剑!去助你主人!”已炼成神兵的祭仙剑破空而至,被素江一把抓住。
“开什么玩笑!”素江怎肯在这种情况下答应白鸦这个盟主阵前冒险,但舞游的龙煞之术再次紧咬着袭来,令素江无暇阻止白鸦,她手握祭仙剑横扫而去,瞬间巫灵军万箭齐发的攻势被荡开!连带着巫灵军那张巨大的防御结界也被素江一剑割开,数百上千巫灵军的鲜血泼天洒落。在那些纷纷倒下的尸首之上,浮起一层层黑色的咒文,那是真神大战之后便在霄明神州绝迹的东西,阵首巫灵军倒下后又有无数巫灵军战士们前仆后继补上来,故并无人註意尸体上的咒文。
素江踏云一跃飞至阵中,脚下重重金莲神光灿灿,下面的老林谷妖军们顿时士气大振,杀性更浓!素江将祭仙剑对着舞游缓缓一指,一道神罚电光带着祭仙剑黑煞之气向着巫祝一族的大长老当头而去,舞游宽大袖袍在雨中猛然鼓胀,十根枯指释出混沌灵力,同时祭出巫灵破海与巫灵幻龙两大杀招,以攻作守,迎上素江神罚死死咬住那道电光。舞游祭出的这一招化出的龙形并不是巫祝心法巫灵苍心诀可以幻化而出的,而是金目赤鳞,状似上古真神时伴神左右的蚀光神龙!幻龙之形目露凶光愤怒地张开巨口吞下电光,与之同归于尽。舞游长老竟然一时间不落下乘!“舞游,这不是巫灵苍心诀的幻龙,你用的什么邪门妖术?”素江沈声道。
“老朽说了,老朽这次从极北之地无意中得到了一件上古神兵,愿献给吾神作为法器,认主后想来您一定会满意。毕竟,现在只是在老朽手中,便可发挥出如此威力了。”舞游双臂向下微微一按,那鼓胀的袖袍中有什么嘶吼着,挣扎着,不甘地重归沈寂。
舞游微微一笑道:“吾神,这霄明神州的千年,并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所谓的无所不能的神力,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承受的,您即便母胎中得到了六合神鼎碎片的保护,灵脉超凡脱俗,但您也不过是区区一个人族。巫祝典籍裏说,神智一开,当知生,当知死,当知万物。但却没有说,得到这智慧和力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不是吗。您现在神智一开,可觉后悔,可觉受骗?那个助您开启神智之人,可值得您信任?”
素江冷冷看着舞游,猜想到舞游之前在巫祝塔庙谋害神之鹤风,偷得了属于鹤风自己的神力,再加上舞游说他在极北之地找到了上古神兵,因而实力大增,所以到了可以和人神之力对掌的地步。素江道:“本座不后悔!悔的没有早点认清你的真面目,悔的是曾经把你当作值得信赖的长辈和亲人看待!你竟然那样对待神之鹤风,他那么信任你。为了救你毫不怀疑你——而你和舞皓渊,竟然如此背叛和算计他!”素江的胸膛中有一团火在烧,烧得越来越愤怒,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情绪是出于自己的心,还是人神们的回忆,她完全被怒火牵走了理智,盯着那个微笑淡定的枯瘦老人疯狂释放神罚电光,而忘记了舞游身后令人神忌惮的九玄神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