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玄神鼎似乎怕这年纪轻轻的踏风盟主?呵,原来如此。”方才那被舞游称作“木翊驰大将军”的青年一手自七寸处捏断一条蛇妖,一边低语道,“没想到,还剩最后十年的时候,竟然真的让巫祝一族找到了真神的躯壳......竟然就是为了保护昭昭而逼得我自断一只手的梦朔少主......”一旁的蛊鸟妖玄青不解问道:“将军,你说的我怎么没明白?你什么时候见过那踏风盟主白鸦了,还逼你断过手?”木翊驰不答,眼眸一沈,上一回在天京城的踏风阁顶,他没能以胥氏昭血罗的身份保护素江,今日,就让巨芒木虢氏的大将军木翊驰来完成吧!巫祝一族如今找到了真神躯壳,很明显接下来要使什么手段进一步攫取大权,伏龙之盟的其他人族也该替自己谋划了!自己这几年来的双重身份也可以真正派上用场了。
木翊驰转头命令道:“玄青,一切照计划进行。你去把巫祝的巫灵者们骗过来,帮我消耗老林谷妖灵军。我要把神之素江自巫祝的手裏带出来,带回巨芒国都去!巫祝一族现在已经不是人神的保护者了,我们其余几个伏龙之盟的各族必须团结起来。不能让巫祝一族一手遮天,破坏这神州的道法秩序!”玄青虽没完全听懂,但他看着木翊驰褐色英俊的面容,用力点点头,笑道:“将军果然英明有决断,玄青这就去办。”
再说白鸦那边,当发现神鼎中的那些锁链似乎受制、惧怕于自己的灵力时,白鸦狂喜,他几乎毫不作想便飞扑过去,要将素江抢回来。奈何舞游不放过他。就在白鸦即将触到素江露出锁链的手时,又一道阴冷又粘滞的力量,仿佛鹰的利爪,扎着白鸦的后心将他向后拽去!
“一阵子不见。你这孩子本事大有长进了,都到了通灵之境,甚至已经越过了通灵中期的深坎儿,真不愧是天命之躯、神造之物啊。”舞游在白鸦身后讚嘆道,但话锋一转,“不过呢,这世上之灵,大多数都遵循着逆天者亡的命数,偏偏有一些不是,而老朽正是其一!”
白鸦反手将祭仙剑一挥,祭仙剑与舞游的禁锢之术相撞,仿佛砍上金石,发出砰的巨响,剑身上那道裂痕又深了寸许!白鸦眼见素江重新被铁链全全包裹,已至九玄神鼎的正上方,混沌神力自素江体内逐渐析出,发出耀眼的金白色光芒,瀑布般流入神鼎之内,他似乎听见了素江痛苦绝望的吶喊声。舞游此时也认真起来,渊之禁发挥到极致,白鸦挣脱不了舞游禁锢,大骂舞游道:“你他妈个死老头!你不是知道我就是真神降下的人间躯壳!你和你那个倒霉徒弟要弒神,就冲着我来啊!何必还要折腾素江!你把她放了!”
舞游双手维系着禁锢,额角微微发热,略有吃力,脸上皱纹显得更加深暗,舞游笑道:“你倒是对小人神用情很深,可惜,你们俩个娃娃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你们都是老朽大业所成之路上最重要的两座祭塔啊,所以,今日,梦朔的白鸦少主,呵呵,你可没有和老朽讲条件的资格,你们俩个一个都逃不掉。”
“哦?是吗?大长老果然总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忽听有人道。
白鸦望去,竟然是刚刚那个很拽很傲连名字都懒得说的青年男子,舞游口中的“木翊驰大将军”——他什么意思?这时候跑来对盟友阴阳怪气?白鸦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隐隐的熟悉之感,仿佛这人身上的杀气,自己曾直面其锋。
舞游似乎没听出木翊驰的话有何古怪,知道对方说法本就如此,点点头和气道:“大将军谬讚了,老朽不过是年纪大了经验比较多。看起来,大将军的人已经完全压制住了那帮妖灵,故将军得空来这儿援手啊。今日之事如此顺利,巫祝一族十分感激巨芒军的鼎力配合。待人神入鼎,我们将这叛军之首、踏风的盟主以缚灵寒铁锁住,便可收兵凯旋了。”
木翊驰抱臂于胸道:“哦?那看起来大长老很是轻松便可拿下这小子,不需要在下在此多事了。”说罢抬脚要走。
“咳咳,等等。”舞游听木翊驰这话,心中老血差点喷出一口来,赶紧开口挽留道,“大将军实在太高看老朽了,你有所不知,这白鸦已与数月前不可同日而语,已然破了高阶,冲上通灵之境,老朽眼下正需要将军相助啊。”舞游说话间,额角汗水竟是如雨而下,舞游方才就发现,自己从神之鹤风处夺来的那些混沌神力,在白鸦的涅金瞳重现之后,竟然无法对白鸦发挥出威力了,但舞游毕竟是耄耋之年的大巫祝,面上丝毫未露破绽。神力对白鸦不起作用,舞游只能以曾经旧有的修为相拼,他与白鸦二人同时在源源不断地汲取周遭空间中游散的灵力,而可以为白鸦所用的灵力有三种,舞游则只有阴、阳二种,且以阴之灵力为主,因而随着时间流逝,舞游渐渐力有不逮。
这就是真神躯壳的真正实力吗?舞游心惊,自己修灵八十余年,早早就到了通灵之境末期的修为,眼下竟然在二十出头的娃娃面前如此艰难!弒神之路,自己所谋的逆天改命果然是凡人不可想之事!但就因如此才值得!舞游苍老干枯的眼中激起了波涛!
“木翊驰大将军!”舞游喝道。白鸦此刻周身三色灵光缭绕,白鸦双手成爪,反向后抓,正在以全部力量将舞游的禁锢之术向两边拉扯,同时无数血蛊从白鸦背后的伤口中涌出,顺着禁锢之术游向舞游,自舞游双手处钻入皮肤!
“听着呢,舞游大长老。”木翊驰语调没有起伏,答道。
“缚灵寒铁锁乃是我族上古至尊法器之一,现在老朽将它祭出,待老朽念出铭文法咒后你须立时将寒铁锁的五处镣铐分别锁上他的脖颈、手腕和脚踝处,大将军,你可听清了!”舞游紧眉暴喝一声,阴之灵力自灵脉中咆哮而出,逼出数十只血蛊尸体!
白鸦同时大吼道:“姓木的巨芒将军!你还没看出来么巫祝一族现在连人神都要杀了,来之前怕是他也没有把计划和你全盘细说过吧,哈,你们这些表面上的盟友之后也都是他们巫祝一族的刀下鱼肉!你们若让巫祝一家做大,你们就蠢得驴都要笑死!”
“娃娃的嘴皮子功夫。伏龙之盟岂会轻易被三二言语破坏。”空中一道刺眼光芒,舞游口中快速念诵法诀,伴着光芒中喀拉喀拉冰冷响动,一条寒冰质地的上古法器出现了——缚灵寒铁锁!
寒铁锁随着舞游口中法咒,发出奇异赤红亮光,“就是现在!锁住他!”舞游对着木翊驰大声命令道!
“就是现在。”木翊驰脸上扬起一个蜃蛛之丝般微不可查的嘲讽笑意,瞬间他动了,抄起千斤重的缚灵寒铁锁,高举镣铐接近白鸦!那速度——连片影都不曾留下!
只听咔哒一声,落锁,镣铐中是一段脖颈,然而皮肤皱巴干枯如死树,竟然锁住的不是白鸦,而是巫祝大长老舞游!没有人看清木翊驰的动作,快得仿佛切断了时间。
“木、翊、驰。你竟然是个影刃。”苍老的声音一字字道。有一瞬间,舞游的浑浊眼神静到令人心臟停摆。木翊驰与舞游对视,仿佛看到的是死亡、是恐惧的高塔向他镇来。然而他并不怕,他是巨芒木翊驰,也是大衍昭血罗。自从三年之前,舞游同时拥有了兄长和侄女二人的信任,自己就开始准备后手以备万一了。今日,舞游竟敢如此对待他珍视的素江丫头,他的至亲,他很生气。
“啊,我是影刃。大长老您是嫌我太慢了吗?马上就好了。”木翊驰满脸严肃着道,同时又是一声喀拉,舞游的一只手被镣铐锁住!木翊驰毫不迟疑,将剩下三只镣铐送向舞游,舞游被缚灵寒铁锁锁住的瞬间,灵脉之中的灵力流转被冻结,双掌所施放的禁锢之术无法维系,顺着禁锢之术而来的血蛊们疯狂钻入舞游的皮肤,向着舞游的心脉游去!
舞游一下颓然弯身,吐出一大口鲜血!白鸦没有了禁锢之术的控制,略带审视地瞥了一眼木翊驰,问道:“将军果然是明白人。不过,你到底是谁,我们是不是在哪裏见过?哎算了!九玄神鼎那边十万火急,这老头儿交给你了!我去救人神!”说罢,白鸦便头也不回地往素江所在之处凌空飞去。
木翊驰,也是昭血罗,丝毫不敢分神,他静静盯着舞游,这叱咤风云的站在权柄之巅的老人此时蜷曲着身体,皮肤下可见血蛊的起伏扭动,老人竟没有发出一丝痛苦□□之声,只有颤抖的喘息,在见证着极致的痛苦。缚灵寒铁锁的冰寒之气在舞游的脖颈、手足之腕处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黑紫色在蔓延。
这就是舞游的结局了吗?昭血罗生出一种不真实的荒唐之感,他走近舞游,俯下身道:“看在我们曾经同为盟友、您也教导传授晚辈甚多的情分上,大长老,晚辈愿意给您一个机会。用传音之术口书一封,将大长老之位传给舞牧秋长老,如何?”
蜷缩着的老人一抖,闷闷发出笑声。
“呵呵。好,好一个巨芒大将军,思虑果然周全谨慎。不过——你们以为老朽会被自家的法器困住吗?以为老朽会栽在区区两个小辈手裏?你今日所为,会叫整个巨芒付出可怕的代价。”舞游身体中发出诡异的骨响,他慢慢直起身,抹下口边鲜血,捏诀,颤颤一招手,空中现出一根墨黑色凤纹龙首法杖,龙首下方乃刻一“狰”字,那是舞游极少拿出示人的本命法器——狰龙杖,上古时流传下的神器之一!相传那是真神虚离赐给巫祝一族之物,裏面蕴含着一丝真神所传的上古混沌神力,只有巫祝一族的大长老才能从先任大长老处习得收服使用狰龙杖之法!
昭血罗并不认识眼前法器,但他对危险的直觉一向很准,当即放弃了夺杖,口中发出一声声急促的哨音,听得人心中发毛,那是他在向自己的属下们下命令——玄青眼中划过焦虑,知道将军一定遇险了,但还是不得不先听从哨音中的指示,下令巨芒军掉转矛头,与老林谷众妖共同对抗巫灵军!
而昭血罗这边,只见狰龙杖龙首暴涨数倍,发出一声震天龙吟,上古神器中的汹涌灵力化作龙形而出,舞游张口,竟是直接将那龙形吞吃入腹!狰龙杖中的混沌神力瞬间冲破缚灵寒铁锁、与舞游自鹤风处夺得的神力汇合,直接来自真神的混沌神力果然与鹤风之力不同,丝毫不受白鸦涅金瞳的限制,一下便将所有血蛊绞为尸浆!舞游那副干瘦的皮囊一瞬间膨胀开来,那似人非人、既神圣又似魔的场面,让昭血罗竟不禁后退一步!昭血罗猛然空翻闪至数丈开外,单掌半俯于地,他眼神一沈,双膝微曲,银鲨双刃已在掌中,无论如何,现在他都要拖住这巫祝的逆天老儿,为白鸦争取时间,无论如何,他要将他的小公主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