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江道:“所以我才要重建这个世间的道!待我们踏风之盟灭了伏龙一党,便可建立起天下共守的太平永续之秩序。你们非人族类那些伤人害命的捷径,将被绝对禁止,如有犯者,便以命来偿还代价!我相信,这也是真神希望看见的霄明神州。凤寂,你愿意和我们结盟,归根结底,我知道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喜欢踏风之盟、仇恨巫祝一族,而是你心底也怕了,怕千年一到,真神虚离虚合重返霄明神州世间,到时候各种族各势力都将依着真神旨意被重洗。真神虚离之前统治神州时,除了真神,天下万灵便是以人族为首,可见真神对人族之喜爱看重,若是十年后真神虚离见到人族百姓们在伏龙之盟治下遭受如此蹂躏践踏,你们这些非人族类也必将承受真神之怒。再者,不管我对不对,大巫祝舞游竟敢妄图弒神,一定会为神不容,真神必降罪他们。所以你怕了,所以你想要重新站队,选择与我们合作。”
凤寂视线不由避开了素江,道:“还真是个嘴巴厉害的公主。行了不说这话题了,本王答应你便是,这盟规,我们鸟灵军团无异议,今日本王会叫夜乖把这几则盟规都吩咐下去,不过我这鸟灵军团可没有你们人类军士们那么听令,但若有不遵守的家伙,本王亲自杀了赔给你这个丫头,可好?”凤寂说完,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中隐隐可见他自己亲手建的防御结界,结界上与尸臭瘴气相接之处似乎有什么细小的波动,从而透出一条极柔极淡的一条绿光来。
素江听到凤寂肯退让了,便也不再揪着不放,而顺着凤寂目光看向天顶的防御结界,素江对凤寂道:“现在说眼下的正事吧,你之前觉察不出木之灵力,想必就是你嫌弃这儿臟,极少光临此地,而那股微弱的木之灵力,正是混杂在这些腐尸瘴气之中,通向你的防御结界的。”
“所以,昭公主的意思是,昨日在城门处的结界口,你并没有感觉到这股力量的存在,而是到了这裏后无意中发现的。”凤寂一边分析着一边以扇掩鼻,他站在尸崖边上向下望去,深壑之中被尸山堆满,似乎并没有缝隙可以通向更深的地下。
“奇怪,难道是这死人堆裏,有修木之灵力的高手?”凤寂伸手在面前的瘴气中滑了一圈、五指一张、一拢、一拉,一股浅淡的气流被抽了出来,并不断有灰黑的瘴气从中剥离开去,很快,一缕翠色的灵力流光溢彩显现在他们面前。“这种纯粹的程度,就算是高阶修为,也肯定做不到的。弥水镇是夜乖将军领着鹫妖们屠的,若他们遇上这种高手,本王定会知道。”凤寂摇摇头,似有些困惑。
素江盯着这熟悉的翠色,脑中又是一嗡,脚下一软,被凤寂及时一把扶住了肩膀。“你怎么了?”素江听见头顶传来凤寂的声音,然而她此刻眼前的画面已不在此间,而是之前在老梧桐上,自己在恍惚中看到过的,那处黑不见物的地下洞穴,有黏腻水声、腐败草木和微渺脉息,而现在,黑暗之中多了些什么——正是这翠色的木之灵力!丝丝缕缕的翠色灵力流缠绕着在黑暗中流淌,慢慢的,有旁的影像渐渐出现,素江看见了一张藤蔓织就的大网,被许许多多的钟乳石柱上下贯穿而过,在藤网的正中央,立着最大的一根石柱,上面缠绕着层层迭迭的藤枝,似乎将一个人形物与藤网一起死死定在了地底!
凤寂发现素江似乎不对劲儿,两眼空洞无神,如同目盲,凤寂虽与这丫头相识不过两天,但一来素江来头颇大且曾为人神,二来素江身上隐隐的魔气和矛盾不定的性子让凤寂甚是好奇感兴趣,因而凤寂见她这样竟不禁紧张起来,一手搂着素江,另一只手释出阳之灵力点入素江的神庭。
白鸦到断桥上空时,向下一望,心中顿时烧起一片火海,只见一男一女搂抱在一处,正是凤寂与素江。那凤寂一手揽着素江的细腰,甚至紧张关切的样子,而素江的脸被挡着,白鸦一时看不见。白鸦心头忽起一把无名之火,手上聚满了灵力流,正要出手将那揩油的大凤凰打飞,突然,却见凤寂被一股大力扯得向旁一歪!素江的脸自凤寂后面露了出来,然而她的面上毫无表情,如同一只提线傀儡,脚下踩着古怪的步伐,跳舞一般轻快而敏捷地沿着尸崖边缘移动,那模样就如同成了精的木灵随风穿土在森林大山中舞动自己的每一寸枝节。凤寂伸手去拉素江,然而素江此刻每一运步都用上了体内强大的魔灵力,凤寂又怕伤了她,竟一时无法,也被带着在崖边游走。
“素江!你醒醒!凤寂,快把她打晕!”白鸦心中暗道不好,大抵是这丫头又被之前人神的记忆碎片给摄了心神,也是奇怪,到了弥水镇之后,似乎昭素江就被什么东西往这断桥尸崖处引。白鸦催动云马,飞快向着素江俯冲而去。素江似有所感,抬首向着白鸦,她发髻上插着的仍是白鸦那天为她换上的纹白梅银步摇,随着她的动作细细作响,美得若仙似魔胜妖。然而终是晚了半步,就在白鸦倾身,伸手要拉住素江时,素江脸上忽对着白鸦现一丝笑意,轻道一声:“我来了,我俩终究还是死在一处得好!”素江反手抓着凤寂,背朝尸崖深渊,足尖一点,向后一仰,就这么直直跌了进去!“要死也不是跟他死一处!”白鸦没抓住素江,气得大骂一声,跟着也一跃而下!
这一处的落点颇有古怪。白鸦在极速下落之中竟丝毫没有遇到那些尸体的阻碍,他的四周完全被越来越浓的瘴气所包裹,一开始还能模模糊糊看见些山石土壁,之后就陷入了不断累积的黑暗之中。之前的冲天尸臭味倒是淡了不少,泥土的气息开始浓郁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竟不是直接掉进弥水镇死人堆裏?”白鸦心中暗想,看来,是刚刚素江那奇怪的舞步开启了某个法阵,将他们带进了这尸崖下的另一个空间。
偏偏在这个时候,在那蛇妖白唇还等着救命的时候。不,其实白鸦知道素江现在也不一定救得了白唇,只不过白唇为了踏风之盟而死,死前那样心心念念着一个人,那人却一眼也未曾来看过——白鸦苦笑,难道苍生万灵的命数真的是由天不由己吗。扑通一声,白鸦终于触底,掉在了一个泥泞湿滑之处。“我靠!幸好我一直用灵力给自己撑着南屏钟山护体,这终点到得也太突然了吧。”白鸦爬起身,嘎拉几下活动着全身骨头,努力想看清身在何方,“餵——有人听到吗?昭素江!凤寂!你们在吗?我是白鸦,能听见我说话吗?或者有别的朋友听到也可以回应一下啊,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白鸦掌中现出几簇灵光,缃色的阳之灵力与白色的水之灵力交相辉映,照亮主人眼前的一方天地——竟然是一个庞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布着四通八达的隧道,其中,间或有地下河流穿梭淙淙,潮湿的土石之中立着许多钟乳石,反射着白鸦掌中的光亮,星星点点煞是好看,令这冰冷阴森的环境柔和了一些。白鸦又运气喊了几嗓子,无人回答,白鸦猜测着,素江之前的古怪步伐是在踩一个法阵,法阵开启后,他们都掉了进来,不过并未落在一处。
素江肯定还是和那凤凰在一起,谁叫他俩是手拉手下来的......白鸦烦躁地嘆了口气,自语道:“啧。麻烦。地面上找一圈,地底下又要接着找。不过这裏的气息倒是有些熟悉。除了上面渗下来的怨念邪气之外,有一种属于植物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呢......”白鸦伏下身子,将光亮凑近了那些嶙峋钟乳石的根部,竟然有一些细细的枯死的藤枝缠在上面。白鸦的记忆灵光一闪,他想起,儿时在乌蝶谷深处修炼,他曾在山洞裏遇到过一只藤妖,那藤妖便散发出这种味道。当时那藤妖怕白鸦将她的藏身之处说出去,便给了白鸦一截自己灵脉根上的藤块儿,说这个又叫散灵芝,是可以治伤续命的大好药材,只求白鸦当没见过她。
这弥水镇下竟有藤妖?不过这些藤条儿都已经死了,估计那藤妖的情形......也不知是死是活......白鸦突然眼中有光,自语道:“不管死活,总归都是药,若是能找到灵脉根中心的灵核,拿去白唇那裏试上一试,说不定还有希望。”白鸦沿着那些细细的死藤枝,向着逐渐变粗的方向寻去,直觉告诉他,那个令人不省心的丫头,应当此刻就在这只地下藤妖的主心灵脉根处。“昭素江,你方才在幻觉之中到底看见了什么?那死在一处的莫名言语,到底是出自谁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