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说的官霭几人全都扑通跪地连声求饶。
云霁“嘘”了一声,压低声音懒懒道:“官霭,你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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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寒冷阴冷刺骨。
官霭带着人从太华殿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冬日的风雪吹在脸上,冻得他身心俱疲打了个寒颤。
想起太华殿中,那一袭深黑鹅毛大氅的华国君主,四周碳火红光跳跃,衬得那张华美精致的面容敷上一层薄粉,妖异俊美宛若艳鬼。
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
太子爷就算和皇上不是亲生的父子,可冷脸说话的模样,真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骨子里雍容凌厉的气度,压的人根本抬不起头。
官霭想到,自己暗中照顾华筝的事被华云霁察觉,就脸色一白,心头发虚。
想到华云霁刚才说话的内容,又是一阵唏嘘。
皇上这个意思,莫不是让他提点一下下面的人,让太子在冷宫的日子别那么好过?
……难道皇上是真的不管太子爷了?
那为什么早些时日,不多处置处置太子?
官霭长叹口气摇摇头,暗道他就算跟随云霁多年,也还是摸不准这位帝王的意思。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君主的谕旨传给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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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帮衬。
华筝在冷宫的日子瞬间难过了起来。
他部下士兵都在宫外,领了军功一一受封,没人知道他在宫中的情况。
李修云紧跟在他身边不忍离开,且就算离宫也传不出消息。
华筝看起来,真像是被囚禁深宫之中气数已尽的模样。再加上华云霁近乎明示的指令,太华殿出来的太监宫女,开始变着法儿的折磨华筝。
不是克扣他的食物,吃穿用度全部扣到没有,就是在冷宫门前冷嘲热讽,明里暗里嘲讽狸猫装太子的华筝,一字一句字字诛心,听得李修云都忍不住攥紧拳头想冲上去打架。
却被华筝拦了下来。
往日英姿潇洒的太子爷,像是被磨平了所有戾气,平静地冲他摆手,“无碍。”
他多少时日都住在太华殿,门口的太监宫女,他就算不用看脸,都能听出是谁的声音。
自然识得这都是父......皇上手下的人。
华筝听着他们的声音,并不觉得如何难受。他们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混淆皇室血脉,辜负......皇上的信任,愧对皇上这么多年的情分。
现在承受的,都是他应得的。
李修云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爷,如今这幅模样,长叹口气不再多言。默默去一旁捡潮湿的木枝,只等火盆里的火灭时续火。
湿木头烧火,好不容易烧起来了,也会冒出滚滚黑烟,连干多了苦活累活的李修云都呛得说不出话。
华筝站在火盆旁,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平和沉静地盯着门外地上的皑皑白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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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云霁听着系统再次响起的警铃汇报,头皮发麻。
“主角攻的情绪偏移不仅没有恢复,反而加深了。”
系统欲言又止,觉得离谱:“甚至处于一种,越受虐越觉得应该的状态。”
云霁也傻了。
又震惊又感动:“我的好儿子果然爱我!而且爱我如生命,过得多凄惨都不在乎,呜呜呜。”
系统在华筝打入冷宫的这几个月,已经慢慢看透了云霁的尿性,听见云霁的呜咽不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还想反呛一句。
皮笑肉不笑道:“是啊,你宝贝儿子马上就要成功让我们任务失败了。”
云霁缩缩脖子:“不至于不至于。”
但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越看越觉得没救了:“好像确实完了,我这么美,谁能忍心逼宫啊!”
系统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闭嘴吧啊!”
云霁摸了把自己精心护养吹弹可破的细嫩肌肤,只觉得怎么摸都这么好摸,越摸越上瘾。
长叹口气担忧起来:“希望华筝往后虐恋情深时,对我好一点,不然我肯定天天一身青紫。”
“......”系统:“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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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系统和云霁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在华筝被囚禁快两年的时候,云霁的神助攻来了。
距离上次见到华筝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时候,百官可能猜到华筝出了事,只是不知是生是死。众人老老实实上朝,曾经被万人称赞的储君,一时成了华国宫中的禁词,无人敢提。
直到现在过去了两年,才慢慢有人考虑到云霁一直空悬的后宫,筹划着张罗起未来皇储的问题。
云霁这天刚上朝,就有不下于三个文官上谏让他选秀的事。
系统刚听到就觉得不行:“你别忘了,主角攻还在冷宫囚禁着,他现在对你无欲无求,小心你选秀成功他也无动于衷,甚至还祝你新婚幸福。”
云霁听见系统的话,嘴角牵起一抹笑,笑而不语。
系统看着他这副表情,莫名觉得心里一突,有种古怪又难以言表的感觉。
然后才听到云霁悠哉游哉开口道:“不会的。你瞧好吧。”
系统眼见阻止不了,干脆坐等云霁把任务玩儿坏,它现在也想清楚了,跟云霁一直在这茫茫世界中做任务,或许还不如静等云霁任务失败后,迅速解绑回到四维空间自在逍遥。
被其他系统看不起又如何,也总比天天看着旅行者和任务世界的主角攻,一秒都不让快进的xxoo强!
呜呜,它太难了。
它就这么看着华云霁颔首同意了大臣的谏言,有条不紊地给自己安排选秀事宜。以往的先帝都有皇妃负责选秀,华云霁唯一的皇后,在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就不幸薨逝,而且现在别说皇后了,连个太皇太后都没有。
这种事只能自己和大臣尴尬地操持。
有官场上人查收的后宫事宜,想要后宫中的太监宫女不知道,那可太难了。
尤其在云霁毫不掩饰放出的消息的时候。
李修云这天刚出西宫东门打水,就听路过几个太监,在大声讨论皇上要选秀女的事。他想了想,把这件事给华筝说了。
这两年华筝在冷宫中安静如山,无论过的如何清贫困苦,都没有一丝多余的反应。
他还以为华筝已经看淡了外界的喧嚣。
没想到他刚把皇上即将大选秀女的事告诉华筝,已过弱冠之年的青年前太子爷,就挥手砸断了手边人腰粗的桑树。
残枝落在地上的声音,吓得李修云心脏猛地一跳。
华筝这两年虽然一直待在西宫,却始终没有荒废武功,如今心无杂念的修炼两年,武功早已臻至化境,抬手间,便可裁石断金。
身上外露的戾气,也逐渐深藏,就算李修云和他同吃同住了两年多,依旧看不透他现在的真实想法。
就像现在。
曾经尊贵优雅的太子爷,就算站在断木边依旧沉稳从容,俊美卓然的面上沉静如水,明明眼里遍布寒光,脸上却不动声色。就像一汪内里厉鬼纵横汹涌澎拜,表面却风平浪静的深潭。
和两年前刚从战场上回朝,满身嗜血戾气的气场相比,不仅不让人觉得秉性温良了,甚至更加令人胆寒。
“你再说一遍,谁要选秀女?”
不知过了过久,断树旁的华筝才低声开口。
李修云赶紧又重复一遍。
就见华筝静立半晌,蓦然勾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