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中,凌浣溪指导司花婼用枪的技巧。
“棍和枪的区别不在于它们的技法,虽然有‘棍怕点头枪怕圆’‘棍扫一大片枪挑一条线’的说法,但这些都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两者最根本的差异在于,棍以制服为主,讲究点到为止,而枪是用来杀人的。”
司花婼疑惑道:“不是有‘月棍年刀一辈子枪’的说法吗?”
“那是文人臆想出来的东西,其意在于吹捧,不可当真,比如普通人拿棍子是打不死人的,甚至拿刀也不一定能砍死人,运气不好还会被对方夺刀反弒,但有枪在手,迎面一戳,就算是没练过武的人也能轻易把人戳死,战场上长枪是士兵最常用的兵器,绝不是因为枪难练,而是因为枪最容易杀人。”
凌浣溪持枪挽了一朵枪花,眼神陡然一凛,原本清冷寒峻的气质陡然化作凛冽杀意,仿佛一下子从清凉爽快的晚风变成了冻彻心扉的极地寒风,眼神中再无一丝仁慈怜悯,整个人如严冬般残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司花婼受杀意一激,脑中好似蹿过了一道电流,本能地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讪讪的放下棍子。
“你要学枪,就得掌握这股杀意,明白你手中握着的是用来杀戮的兵器,不是为了演戏,不是为了吓唬人,更不要抱点到为止的念头,拿枪就要杀人,只要你掌握了这股杀意,即便手中握的是棍,同样也能使出枪法,至于技巧皆是旁枝末节,不必在意,以你入境的武道修为,练上几遍也就学会了。”
在凌浣溪的指导下,司花婼深吸一口气,挥棍腰马一沈,眉目一扬,威势凛凛,整个人进入战斗的状态。
“错了,你这是战意,不是杀意,要抱有杀人的决心,而非击败对手。”
“错了,不是让你紧绷身体,重要的是心,而不是肉身,也不要试着去伪装,那毫无意义。”
“错了,你的杀意太空了,要有寄托的实物,你不是用剑杀人,不是用刀杀人,也不是用棍杀人,而是用枪杀人。”
……
司明看见这一幕,诧异道:“平时凌前辈说话都不会超过十个字,能省则省,没想到她在教导武功的时候却能不厌其烦的细说。”
慕容倾感慨道:“师傅并非沈默寡言的人,她只是单纯对别的事情不感兴趣,但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充满了热情,师傅曾说过,她的武道天赋很一般,能有今日的成就就是因为专註,她舍弃了其它所有的爱好,只把时间投註在练武上,从而弥补与别人在天赋上的差距。”
“勤能补拙吗?”
司明其实不是很认可这一点,勤的确能补拙,但也只是补上了缺陷,追上了一般人的水准,或许还能略有超过,但想要追逐巅峰,勤奋不过是最基础的要求,这条路上没有谁是偷懒的。
纵然他拥有能瞬间掌握武学的金手指,照样每时每刻挤出时间来淬炼肉身和修炼内功,不敢有丝毫松懈,否则选择走技巧流无疑要轻松得说——尽管这里面也有个人喜好的原因。
慕容倾摇头道:“不只是勤,还要专一,师傅说过,有的人能博采众家,但有的人只能精纯唯一,而她就属于后者,所以她只练那么几套武功,如此方能精益求精。”
两人讨论的时候,纪诗晨也没忘记指导骅骝,但说的内容就大相径庭。
“你千万别信她们那一套,什么重意不重形、重势不重技,她们是近身战,自然可以用枪意枪势来威慑对手,但我们是用弓箭远程射击,技巧才是最重要的,远远的一箭把人射死就行了,琢磨什么箭意箭势那就走上了歧路。”
骅骝似懂非懂的点头,怪族的武艺大多是与生俱来的,铭刻在本能之中,不需要特意学习,自然而然的就知道如何射击才是最有效的。
司明对虞疏影揶揄道:“看见别人热火朝天的练武,有什么想法没?”
虞疏影自然不会说符合司明心意的话,于是道:“棋子越强,棋手能用的战术就越多,容错率也越高,所以我举双手讚成你们刻苦修炼,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再接再厉吧。”
慕容倾凑过来,道:“主帅的实力越强,被对手翻盘的可能性就越低,如果刑师伯修为低下,只怕已经被妖族斩首成功,逆转战局了。”
虞疏影冷哼道:“善泳者溺,被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人,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技术太过自信,很容易就发生意外,反之不会游泳的人见水则避,小心翼翼,将发生意外的概率降到最低,反而能保全自己。
若换我在雷王的位置,必然会准备几个替身,小心藏好自己,压根不给妖族实施斩首的机会,雷王就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才会选择亲身涉险的方法,无端增加了失败的几率。”
慕容倾反对道:“有实力跟喜欢冒险没有必然的关系,强者一样可以行事谨慎,刑师伯的选择属于性格使然,他作风强硬,自然不会采用退居幕后的自保方式,何况作为总帅的他如果使用替身,很容易被下面的士卒误认为胆小怯弱,没有信心,从而影响到全军的士气。”
“主帅和军师的定位是不一样的,在当时的局面,妖族可以通过刺杀主帅来翻盘,但换成刺杀军师谋士,一点用都没有,主帅必须站在明面,军师却可以隐于幕后,而我也从来没想过成为万众瞩目的人,你我的道路从一开始便不同,何必强加于人。”
眼见两人越吵越激烈,目光交汇几有星火四溅之势,司明赶紧插入中间,阻隔两人的视线,又分别劝和道:“其实疏影日常也有在修炼,只不过她走的是蛊毒之道,先修外物再修自身,由外而内,与我等不同,我方才的话只是调侃。”
慕容倾沈默了一下,开口道:“若真是如此,那便是我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然而,她的道歉比不道歉更让虞疏影恼火:“你这么爽快的承认错误,是想反衬我死不认错的顽固吗?”
“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慕容倾的语气没有半分虚伪。
“谁知道呢,现在我可听不见你的心声!”
虞疏影哼了一声,便阴着脸离开了。
司明左右为难,不知是该追还是该留下,话说那些后宫王都是怎么做到安家护院的呢,难道全找像红豆那样容易忽悠的女生?
慕容倾开口道:“你去看一下她吧,她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
司明心下感激对方的体谅,但没有傻到立即跑去追,而是问了一句:“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