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籍坐在少年身边,愁眉锁眼,许久都没再说话。
白宏轻揉起脖子,好像又回到那个看沈老头倒谷子的黄昏:“在小镇时我不是这样的,虽然也很无聊啦,但从来没有自杀的念头。很奇怪,昨天晚上有,可现在又没了。”
“我本来不想点破,可事到如今……”陆籍将手轻轻搭上少年肩膀,顿了顿道:“你命格轻贱。”
白宏侧目而视:“你才贱!”
“命格,我说的是命格!其实你在十九年前——”陆籍狠狠勒住少年,最后声音又戛然而止,“算了,找李寒华给你泡脚去。”
少年默默跟着。
半个时辰后,白宏又被浸泡在昨天那样的药桶里,只露了个脑袋,他其实挺喜欢的,很暖和。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透支的生命力不会因为你多吃多补就能回来,你命格轻贱,但所遇者不是超脱生死的无上仙人,就是能左右人间的王侯将相,他们往往随意一个举动就能改变你的人生。年纪轻轻看惯生死,不喜权财、不近女色,说好听点叫太上忘情,说难听点就是活腻了。”
陆籍抄着手,暗中对李寒华不停使眼色,示意她再添油加醋,使劲儿吓吓少年。
白宏好奇道:“没猜错的话,太上忘情是‘性’修行到极致吧?”
李寒华忽然说道:“对!可你不是主动修出来的,一半是天生,一半是无奈。凡修行者,磨难重重,可你所受磨难还远远够不到太上忘情,再加上你的‘命’很差,所以就会有自尽的念头。”
白宏感激道:“白宏多谢前辈指点迷津,虽说生死有命,但既已知道是这个原因,我以后不自杀就是。”
陆籍目瞪口呆,这他娘的也行?
李寒华摇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不过你炼精境应该成了,慎思,活到四十不难。”
四十岁么?白宏眼睛里忽然有了诸多神韵。
李寒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寻常气海境活到百岁都不难,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她埋怨道:“要怪就怪陆籍,你本就缺阳气,阳气过多导致失衡又如何。就像中毒之人,吃了多几倍的解药,哪怕吃坏肚子,也比没有了解药强。”
陆籍噙着眼泪,可怜兮兮道:“怪我怪我,是我道行低微,好心办坏事了。”
李寒华盯着陆籍,一副什么都看穿的眼神道:“装?装,装,你接着装,你不答应那件事,我能把《冲虚经》传他,我跟你姓陆,陆寒华,咋样?”
白宏问:“什么是冲虚经?”
陆籍跑到少年跟前,却用着三个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附耳道:“一部双修**,乖,别觉得难为情,洗白净了和寒华姐姐学学怎么做男人,往后就把云舟那家伙的燃命心法给扔茅坑里,和朝不保夕的生活彻底说再见!”
陆籍言语轻佻,但李寒华听了反而喜笑颜开,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生气往往要比不生气更难,所以显然并非装出来的。
李寒华直言不讳道:“你知道我的意思。”
陆籍缓缓叹了口气,郑重点头。
接着李寒华离开片刻,回来时已换了装束,一袭修身的青绿道袍,头戴莲花金冠,凤鸟抺额,只是凭那玉面桃花眼以及柳叶细眉、樱桃小口来看,却不大像个道士。
白宏心中直打鼓,好在对方并没有脱衣服,而是取出个蒲团静坐。
陆籍出门,在外面守关,不需要李寒华提醒,自个儿就乖乖闭了听识。
屋内,李寒华双目微阖,呼吸轻盈,肉眼可见的淡淡金光从窍穴流出,逐渐凝为水状,覆映其身,整个人看起来似虚非虚,似幻非幻,变化不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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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李寒华缓缓念道:“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
“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冲和气者为人,故天地含精,万物化生。”
“神归则心通而性逸,形坚则气固而命全。”
李寒华道袍飘动,躯体诱人,一缕缕金光悬在空中游动,虚虚实实,变幻莫测。
白宏没有刻意去记经文,真气被金光迅速牵引至下丹田,逐渐凝为一颗拇指大小的金丹。和晒太阳的外热内冷不同,这颗金丹似乎化身小太阳,让白宏从内而外感受到温暖。白宏意识渐渐模糊,氤氲雾气从百会穴融入,直抵灵台,紧接着他就感受到无比窒息,像小鬼压床,一次次用力冲击,又一次次跌了回去,以至于精疲力竭。终于,白宏点燃下丹,猛地冲出,一刹那若羽化飞仙飘飘然,能模糊看见泡在药桶中的自己……
心通性逸,气固命全。
这就是冲虚经吗?
神归、形坚。
坐台阶上的陆籍已经吃下七八个橘子,其实先将少年阴阳二气调整好,再跑来醉生楼,这事儿做的很不地道。大有先斩后奏,胁迫的嫌疑。一个不好就是李寒华“见死不救”,但事做都做了,到底他陆籍不是个东西,拿后生晚辈的性命裹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