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于朝堂、江湖纵横捭阖的存在，此时已血气枯涸，脸颊上的死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寿元枯竭、性命垂危，他迫不及待摸向胸膛，然后又哭又笑。但无论结果如何，这位剑主仍是从容。
只是可悲可叹，一生所求终是场虚妄。
阿钧看穿白明秋心思，好心宽慰道：“或许并非大道不通，而是你走不通。”
“我走不通？我走不通，我走不通……”
白明秋大笑几声，念念不停，接着他垂首见马钧完好如初的手掌，恍然大悟道：“原来从一开始，你就有恃无恐。”
可自己都走不通，世上谁还能走通？
在他之前从未有人涉足此道，岁月。
这次两人合力，无论哪处都不输一位仙人，但结果仅在本就完美的上半部仙卷后，落了一笔“潦草”。
不过事到如今，就让它都烟消云散吧。
白明秋就要引剑自刎，一道墨绿身影突然闯入视线，他猛的一怔，仅此一瞬便明白了什么叫做命运，原本暗淡无神的眼睛凭空多出一道精光。
马钧同样被吓了跳，且喜且忧道：“莫非突有所悟，要白日飞升了？”
白明秋哑然失笑：“我倒奢望如此。”
如果有那么容易，他也等不了这么多年，更何况自己的剑道气运被对方吃了个干净。
“你走吧，我会抓紧时间死的。”
白明秋踉踉跄跄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马钧呆呆望向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一桩二十多年的心事终于放下，可他却闷闷不乐。白明秋也死了！世上再无原阳白氏，那个误入他人生的九天仙女，亦随着对方一起，化为梦幻泡影。
马钧喉咙微动，轻轻道：“白师傅，好梦。”
全场哗然。
剑主输了！
虽然并未见两人出剑，但整个过程中真气的恐怖流动，那两股气运的生死纠缠，在一些高人眼中无所遁形。
剑主被眼前这个不知来历，且其貌不扬的老人磨灭掉心气，油尽灯枯。
这江湖，变天了！
直到走出梅花剑庄，白宏都觉得梦还没醒，但握在手中的剑鞘又无比真实，他尽量将眼前的凉薄剑客，同小镇中沉默寡言的厨子联系在一起，但怎么看都不大像。他说道：“大仇得报，接下来回小镇，还是说去找沈老头他们？”
总不可能给他做打手，一起闯荡江湖？
那还有个屁的意思！
什么狗屁江湖啊，在老马眼中，用小镇的方言说就是，一个水凼凼儿。
马钧语气平淡道，“不回，再过几天他们就兵临天镐城下，老沈负责指挥大军，统领全局。而我要解决的并非白明秋一人，所有王氏羽翼下的武道高手，我负责杀完。”
“杀，杀完？”
白宏话都说不利索。
他捏了捏颤抖的眼皮儿，“我是答应给你收尸，但你没必要一定要留给我一具尸体，千里迢迢赶路很累人的！”
“无妨！”老马扬了扬六辔，无比豪迈道：“试问天下，谁能接凉薄剑客阿钧的剑？”
白宏回想两人的惊天一战，深以为然地点头：“这倒也是。”
两人走进一条暗巷，跟在身后的人再不敢前来，面面相觑后陆续离去。
一老一少肩并肩，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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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将心爱的木雕拿在手中，开始临摹记忆中的美好模样，小宏每在他身边，白沫沫就像活过来一次，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白宏嘴角噙笑，打定主意，就算白明秋咽气前差人来要剑鞘，打死他都不能交出去，回头最好赶紧找个铁匠铺融了。把玩一阵后，白宏索然无味，慨然长叹道：“啧啧啧，想到马叔你一个小到生火做饭、织席编屦；大到提剑杀敌，统兵作战为苍生计的人，居然也不过情关呐！为心上人憔悴至此，还妄言什么凉薄哇？”
白宏愤愤然，放眼整个天下，那“凉薄”二字，谁都能对阿钧说，唯独她白沫沫就不行。老马对不起白沫沫，后者又何曾对得起他？
老马静心雕琢时鲜有言语，但这次他的手却停顿了一下，笑道：“那个词是怎么说来着，苦中作乐？”
白宏倒无比洒脱，毕竟他才是真的木人石心，翻了个白眼，无奈道：“这种乐子，估计就你才会喜欢。月老保佑，我将来可不能喜欢上哪个姑娘。害人害己，不好。”
老马眼眼神木然，喃喃道：“命中注定的谁也躲不掉。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远在天边的将来事先不说，就近在眼前人，你都未必能处置妥当。”
他是说程青。
那丫头看白宏的眼神，温柔的都要滴出水来。
接着，老马便没能忍住笑意，小宏少时就颠沛流离，三餐不定导致血气不足，一张脸颊白的吓人。沈嶷一来不敢，二来也不舍得辛苦他做重活儿，多年养尊处优下来，将养出一副不错皮囊，比自己年轻时俊朗不少，且聪颖机智、随性洒脱、心地纯善，将来的情债怕是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