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宦官喋出一口浓血,叹道:“后生可畏!”
同为天子近臣,他竟连对方与自己同是九境尚且不知,当真可悲啊……
步休淡淡道:“老前辈不必如此,换的新皇帝也姓李,于你无碍。”
老宦官反道:“敢问步大人,何为天下正统?”
步休狞笑道:“将正统杀了,那么原先不正统的,便正统了。”
老宦官一怔,就单这份霸道,司隶校尉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不可能是装出来的,他再次叹息,“后生可畏。”
“不是可畏,是可杀你!”
步休一语甫毕,低眉垂首,虚实不定的经文变得明晃起来,整个人化身金球轰然砸出。老宦官奋力举掌,一身阴柔内功与至阳至刚的正面碰撞,终输在了身体残缺导致的道法不全,生机迅速消散。
他本就无几年可活。
老宦官被击退几步后,颓然坐下,浑浊的视线先望向远远而来的白宏,然后转过头看着台阶尽头拄着长剑的小皇帝,巍峨的大殿亦逐渐渺小,喃喃念道:“也好,也好啊……”
步休双手合十,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天地无声。
小皇帝李欣身边再无一人,直觉告诉他,等不到王释来力挽狂澜了。他开口询问:“爱卿,要亲自送孤一程么?”
步休缓缓低头:“陛下恕罪,臣不能如您愿。”
明帝待他不薄,能亲手葬送王氏——足矣。
忽然,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李欣跑回殿内,大门紧闭前的最后刹那,他笑容诡谲,一双眼眸阴戾异常。
陈陵迅速朝紫衣青年使眼色,后者心脏狂跳,距离改变大雍历史,仅有一门之隔。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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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个手势,一声令下,几十名甲士立即抽出兵刃,朝自己的“荣华富贵”冲去。片刻后,但见一注血影射向门窗,众人皆默,心道终于尘埃落定。但紧接着变故横生,一道又一道鲜血迸射而出,接连不断的盔甲倒地声过后,大殿内再无声息。
门外看不清殿内场景,但许久没个结果,那便是另一个结果了。
程绛大惊失色道:“十五岁的炼神境?这不可能!”
“砰”的一声,殿门被狠狠踹开,小皇帝头发散乱,随着他一步步走出,墨黑帝袍下摆不停滴落着血液。他持剑高呼道:“孤姓李,乃高祖之孙,明帝之子,名正言顺的天下正统!天镐气运尽为吾所用,尔等乱臣——领死!”
紫薇殿上空,一剑虚影全力斩下!
陈陵身侧有人匆忙撑起面气墙,竭力护住周围,但剑芒所至处,亦有不少人马皆碎。
李欣哈哈大笑,并不妄想以一己之力诛灭乱贼,此剑落后又迅速退回殿中。
陈陵看向身侧,后者摇头。
另一边步休作壁上观,没人敢向他开口。
紫衣青年无奈叹息:“他总有真气耗尽的时候吧?”
这时,程青秀眉微皱,握紧剑柄,就要驱马上前。她不敢想象对方口中的真气耗尽,会让多少人死掉。但没等她走出去,便有人拉住她马匹的缰绳,斥道:“你不要命了?”
白宏接着蹙眉道:“他的气息和老宦官、步大人皆有相似处。此时不晓得用了什么法子,真气暴动无法抑制,不然你以为他跑回殿内作甚?七境的底子,有天镐气运加身、名剑灵枢在手,看不出步大人深浅,但少说也有那宦官六七分实力,你去了三招就得死。”
天下大势在“李”,紫衣青年有的,李欣只多不少。
见白宏大言不惭,紫衣青年便笑问道:“有法子了?”
白宏意味深长道:“我能给他想要的,你也知道我想要的。但还得看在你心里,是我想要的重要,还是你麾下士兵的性命重要?”
紫衣青年撇撇嘴,自己只多嘴一句就着了对方道啊。除本身的军功爵位、田地会被其子孙继承,一名普通士兵阵亡的赙赠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两银子,与对方向自己索要的承诺相比,孰轻孰重?但对方话已至此,就不是可以用银子来衡量了。
只因从古至今几千年,只要没得过失心疯的帝王,就绝对不敢说,士兵的命不重要!
紫衣青年只得慨然允诺道:“孤以天镐立誓,至于内容,阁下与我心知。”